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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封邮件发出后,家里安静了很久。
  爸爸没有再打电话,妈妈也停了每天一封的道歉信。
  我以为他们终于明白,我不是在闹脾气。
  可一个月后,妈妈突然出现在驻地门口。
  她瘦了许多,头发也白了一截,手里紧紧抱着那本旧相册。
  看见我,她眼泪瞬间掉下来。
  “晚意。”
  我停下脚步,没有叫她。
  妈妈像是被我的沉默刺痛,匆忙走上前。
  “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就是想来看看你。”
  “项目组不接待家属。”
  “我不打扰你工作。”
  她慌忙打开行李箱。
  里面塞满了衣服、药品和零食。
  最上面放着一只生日蛋糕模型。
  “你小时候最喜欢草莓蛋糕,对不对?妈妈记得。”
  我垂眼看着包装盒。
  “我不吃草莓。”
  妈妈脸上的笑僵住。
  “那......那你喜欢什么味?”
  我没有回答。
  她连我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却千里迢迢跑来扮演一个后悔的母亲。
  妈妈的眼泪掉得更凶。
  “是妈妈以前不关心你,以后我会改。”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你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不是恶性。可他这段时间吃不好也睡不好,一直在念叨你。”
  “娇娇也知道错了。她说等你回家,愿意把以前抢你的东西都还给你。”
  我看着她。
  “怎么还?”
  “什么?”
  “我的保送名额,她能还吗?”
  “我那些被她毁掉的生日,她能还吗?”
  “我害怕被赶出家门的十五年,她能还吗?”
  妈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她才哽咽着说:
  “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又是这句话。
  他们需要我退让时,我们是一家人。
  需要我照顾时,我们是一家人。
  可拍全家福、过生日、选择被爱的人时,我就成了外人。
  我把行李箱推回她面前。
  “你回去吧。”
  妈妈突然抓住我的手。
  “晚意,你到底要妈妈怎么做?”
  “我把什刹海的照片拆了,客厅里的相框一直空着。”
  “你回来,我们重新拍。”
  我慢慢抽回手。
  “那个位置不是为我空的。”
  “是我不需要了。”
  就在这时,驻地里跑出一个当地小女孩。
  她把刚摘下的花塞进我手里,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喊:
  “许医生!”
  我蹲下替她整理衣领。
  她抱住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站在几步外,怔怔地看着我。
  或许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离开许家的我并没有过得落魄。
  我有自己的工作,有真正需要我的人,也有不靠讨好换来的善意。
  妈妈最终没有带我回去。
  临走前,她把旧相册放在椅子上。
  “这是你的东西。”
  我翻开相册。
  第一页,还是那张九岁时写下的纸条。
  【只要我听话,爸爸妈妈就不会把我丢掉。】
  纸条旁边,多了一行妈妈的字。
  【晚意,对不起。】
  我看了几秒,撕下那张纸,扔进垃圾桶。
  那个害怕被丢掉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她不需要任何人回头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三天后,国内的亲戚突然联系我。
  许娇娇在网上发了一篇长文,说爸妈重女轻女,把亲生女儿送去非洲受苦,却把所有资源都留给了养女。
  她把自己写成了毫不知情的受害者。
  还说这些年一直被我欺负。
  文章闹得很大。
  爸妈的电话被打爆,亲戚也纷纷指责他们偏心。
  妈妈连夜公开出生证明,证明我和许娇娇都是亲生的。
  她还放出了许娇娇十二岁就知道真相的聊天记录。
  谎言彻底被撕开。
  许娇娇不仅没得到同情,反而被网友骂得关掉账号。
  她哭着质问爸妈:
  “你们为了姐姐,居然毁了我?”
  爸爸第一次没有护着她。
  “毁掉这个家的人,是你吗?”
  妈妈坐在沙发上,疲惫地说:
  “不,是我们。”
  他们终于承认,一切不是许娇娇一个人的错。
  是他们用十五年的纵容,养大了她的自私。
  也是他们亲手把另一个女儿,推到了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可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那天晚上,我跟着医疗队进入新的援助区。
  车子驶过辽阔的草原,夕阳落在天边。
  周医生问我:
  “真打算留满五年?”
  我笑了笑。
  “当然。”
  五年很长。
  却刚好够我走出过去,重新认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