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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猛地合上相册。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许娇娇看着她泛红的眼睛,脸色渐渐难看。
  “姐姐走之前和我说过,她知道自己是亲生的了。”
  妈妈猛地抬头。
  “她怎么会知道?”
  “她十七岁时就找到出生证明了。”
  许娇娇靠在门框上,语气有些委屈。
  “她明明早就知道,却一直装作不知道。她就是在等这一天,故意让我们难堪。”
  妈妈嘴唇动了动。
  “你也早就知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
  许娇娇避开她的目光。
  “十二岁的时候,我听见你和爸爸说话。”
  妈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为什么要告诉?”
  许娇娇突然红了眼。
  “你们说她是捡来的以后,她什么都让着我。衣服、零花钱、比赛名额,全都是我的。”
  “我要是说了,她还会对我那么好吗?”
  她说得理直气壮。
  和在什刹海桥边时一模一样。
  妈妈看着眼前宠了二十二年的小女儿,第一次觉得陌生。
  “你姐姐不是欠你的。”
  “可这不是你们教我的吗?”
  许娇娇冷笑。
  “每次我抢她的东西,你都说她是姐姐,让让我怎么了。”
  “每次她不愿意,你们就拿捡来的事吓她。”
  “现在她真走了,你又装什么后悔?”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妈妈脸上。
  当天晚上,妈妈给我写了一封很长的邮件。
  她说当年的谎言只是为了让我懂事。
  说她从没想过我会真的相信十五年。
  她还说,只要我愿意回来,她会拆掉客厅里的三人合照,重新补拍一张全家福。
  邮件最后,她写:
  【晚意,妈妈知道错了。】
  我看完时,刚结束一场十个小时的手术协助。
  窗外天已经亮了。
  周医生递给我一杯热水。
  “家里的消息?”
  “嗯。”
  “想回去吗?”
  我摇了摇头。
  曾经,我做梦都想听妈妈说一句,她知道错了。
  可真等到这句话时,我心里只剩平静。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
  更何况,她后悔的也未必是伤害了我。
  可能只是我的离开,让她第一次尝到了不方便。
  我没有回复邮件。
  三天后,爸爸所在的单位组织家属体检。
  他被查出肝脏有异常,需要进一步做穿刺检查。
  妈妈一下子慌了。
  以前家里有人生病,挂号、联系医生、准备住院用品,全是我负责。
  爸爸拿着检查单,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我。
  他托人找到项目组的紧急电话。
  电话接通时,我正在诊室里给病人换药。
  负责人将手机递给我。
  “国内来电,说是你父亲。”
  我沉默片刻,还是接了。
  爸爸的声音没有半分寒暄。
  “我检查出点问题,你联系一下你们医院的主任,给我安排个专家号。”
  仿佛我没有离开。
  仿佛只要他开口,我就该像以前一样替他解决所有麻烦。
  我平静地问:
  “医院没有挂号平台吗?”
  爸爸明显愣住。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许晚意,我是你爸!”
  “所以呢?”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过了几秒,他压低声音。
  “过去的事,是我们做得不对。”
  “等你回来,我们一家人重新开始。”
  我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
  “我五年后才回国。”
  “我等不了五年!”
  他脱口而出。
  原来不是想我。
  只是需要我。
  “那就找许娇娇。”
  “她什么都不会!”
  爸爸说完,电话两端同时安静下来。
  我轻轻笑了一声。
  “她什么都不会,是因为你们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了我。”
  “现在我不做了,你们就该自己学会。”
  爸爸还想说什么,我直接挂断电话。
  那天晚上,妈妈再次发来邮件。
  她问我,怎样才肯原谅他们。
  我看了很久,终于回复了离家后的第一封邮件。
  只有一句话。
  【你们不是一直说,少我一个也没什么区别吗?】
  【那就继续这样过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