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妈妈猛地合上相册。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许娇娇看着她泛红的眼睛,脸色渐渐难看。
“姐姐走之前和我说过,她知道自己是亲生的了。”
妈妈猛地抬头。
“她怎么会知道?”
“她十七岁时就找到出生证明了。”
许娇娇靠在门框上,语气有些委屈。
“她明明早就知道,却一直装作不知道。她就是在等这一天,故意让我们难堪。”
妈妈嘴唇动了动。
“你也早就知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
许娇娇避开她的目光。
“十二岁的时候,我听见你和爸爸说话。”
妈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为什么要告诉?”
许娇娇突然红了眼。
“你们说她是捡来的以后,她什么都让着我。衣服、零花钱、比赛名额,全都是我的。”
“我要是说了,她还会对我那么好吗?”
她说得理直气壮。
和在什刹海桥边时一模一样。
妈妈看着眼前宠了二十二年的小女儿,第一次觉得陌生。
“你姐姐不是欠你的。”
“可这不是你们教我的吗?”
许娇娇冷笑。
“每次我抢她的东西,你都说她是姐姐,让让我怎么了。”
“每次她不愿意,你们就拿捡来的事吓她。”
“现在她真走了,你又装什么后悔?”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妈妈脸上。
当天晚上,妈妈给我写了一封很长的邮件。
她说当年的谎言只是为了让我懂事。
说她从没想过我会真的相信十五年。
她还说,只要我愿意回来,她会拆掉客厅里的三人合照,重新补拍一张全家福。
邮件最后,她写:
【晚意,妈妈知道错了。】
我看完时,刚结束一场十个小时的手术协助。
窗外天已经亮了。
周医生递给我一杯热水。
“家里的消息?”
“嗯。”
“想回去吗?”
我摇了摇头。
曾经,我做梦都想听妈妈说一句,她知道错了。
可真等到这句话时,我心里只剩平静。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
更何况,她后悔的也未必是伤害了我。
可能只是我的离开,让她第一次尝到了不方便。
我没有回复邮件。
三天后,爸爸所在的单位组织家属体检。
他被查出肝脏有异常,需要进一步做穿刺检查。
妈妈一下子慌了。
以前家里有人生病,挂号、联系医生、准备住院用品,全是我负责。
爸爸拿着检查单,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我。
他托人找到项目组的紧急电话。
电话接通时,我正在诊室里给病人换药。
负责人将手机递给我。
“国内来电,说是你父亲。”
我沉默片刻,还是接了。
爸爸的声音没有半分寒暄。
“我检查出点问题,你联系一下你们医院的主任,给我安排个专家号。”
仿佛我没有离开。
仿佛只要他开口,我就该像以前一样替他解决所有麻烦。
我平静地问:
“医院没有挂号平台吗?”
爸爸明显愣住。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许晚意,我是你爸!”
“所以呢?”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过了几秒,他压低声音。
“过去的事,是我们做得不对。”
“等你回来,我们一家人重新开始。”
我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
“我五年后才回国。”
“我等不了五年!”
他脱口而出。
原来不是想我。
只是需要我。
“那就找许娇娇。”
“她什么都不会!”
爸爸说完,电话两端同时安静下来。
我轻轻笑了一声。
“她什么都不会,是因为你们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了我。”
“现在我不做了,你们就该自己学会。”
爸爸还想说什么,我直接挂断电话。
那天晚上,妈妈再次发来邮件。
她问我,怎样才肯原谅他们。
我看了很久,终于回复了离家后的第一封邮件。
只有一句话。
【你们不是一直说,少我一个也没什么区别吗?】
【那就继续这样过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