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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地的工作比我想象中更忙。
白天巡诊,晚上整理病历,遇上紧急情况,经常一夜不能睡。
可再累,我心里也是踏实的。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看见。
第一次独立完成急救后,周医生拍了拍我的肩。
“干得漂亮。”
我站在诊室门口,愣了好几秒。
从小到大,无论我考第一、拿奖学金,还是被医院提前录用,爸妈都只会说:
“别得意,多让着点妹妹。”
原来被肯定,是这种感觉。
一个月后,援助项目的官方账号发布了第一期纪录短片。
镜头里,我蹲在病床边,用刚学会的当地语言安慰一个发烧的小女孩。
女孩康复出院时,把一串自己编的手链套在我手腕上。
视频很快被学校转发。
老师在配文里写:
【优秀毕业生许晚意,奔赴万里,愿以所学守护生命。】
评论区全是祝福。
爸妈也看见了。
那天,许娇娇刚结束研究生复试。
因为材料准备不全,她连第一轮审核都没通过。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天。
妈妈正准备进去安慰她,亲戚群里忽然有人转发我的视频。
大姨发来消息:
【晚意真有出息,听说要援助五年?你们怎么都没提?】
【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你们没去送送?】
妈妈盯着屏幕,半天没有回复。
紧接着,舅舅又发了一张什刹海的照片。
【娇娇朋友圈不是说你们一家三口吗?晚意到底去哪儿了?】
许娇娇脸色一白,立刻删除朋友圈。
可照片早就被人截图。
亲戚们接连追问。
爸爸觉得丢脸,直接打电话给我的导师。
“让许晚意把视频删掉。”
导师愣了。
“为什么?”
“我们做父母的都不知道她去了国外,她却在网上到处露脸,别人会怎么看我们?”
导师沉默几秒,语气冷了下来。
“许先生,晚意是项目组正式成员,视频记录的是她的工作。”
“至于别人怎么看你们,应该不是她需要负责的事。”
电话被挂断。
爸爸气得摔了手机。
妈妈则盯着视频反复看。
屏幕里的我瘦了一些,却比在家时更爱笑。
她忽然想起,过去的我似乎很少这样笑。
每天早晨,我最早起床准备早餐。
晚上最后一个休息,替全家收拾残局。
她一直以为我天生懂事,喜欢照顾人。
从没想过,我也会累。
视频最后,主持人问我:
“离开家这么远,会想家吗?”
我停顿了一会儿。
“以前会。”
“现在呢?”
我望向镜头外的同事,笑了笑。
“现在,我想先成为自己的家。”
妈妈的手猛地一抖。
视频播放结束,客厅恢复安静。
墙上,那张三人全家福格外刺眼。
妈妈第一次发现,照片里没有我的位置。
不只是照片。
这个家里的很多地方,都没有我的位置。
爸爸仍旧嘴硬。
“她就是故意在镜头前卖惨,等着我们去哄。”
妈妈却没说话。
她走进我的房间。
衣柜空了,书桌也空了。
抽屉最里面,只剩一本旧相册。
她翻开后才发现,里面没有一张真正的全家福。
每年生日,我都在镜头外拍照。
每次旅行,我都负责替他们拎包。
即便偶尔入镜,也永远站在最边上。
相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九岁那年的纸条。
上面是我歪歪扭扭的字。
【只要我听话,爸爸妈妈就不会把我丢掉。】
妈妈盯着那行字,突然红了眼。
就在这时,许娇娇站在门口,轻声说:
“妈,你不会真的后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