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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时,窗外刚下过一场雨。
潮湿的风裹着陌生的草木气息迎面而来。
项目负责人周医生在出口等我。
她接过我的行李,先递来一瓶温水。
“胃还难受吗?”
我怔了一下。
出发前体检时,我只随口提过一次胃病。
没想到她还记得。
“不疼了。”
“那也不能空腹。车上有面包,先吃一点。”
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关心,我的眼眶却莫名发热。
过去在许家,我记得每个人的喜好。
爸爸不吃香菜,妈妈睡前要喝温牛奶,许娇娇海鲜过敏。
可从来没人记得,我不能吃芒果。
上车后,我换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国内的旧号码彻底停用。
与此同时,爸妈刚刚改签车票回到家。
门口堆着快递,冰箱里空空荡荡。
妈妈习惯性地喊:
“晚意,把行李拿进去。”
没有人回应。
她站在玄关,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爸爸拖着箱子进门。
“还喊什么?她不是出国了吗?”
妈妈冷着脸。
“她爱去哪儿去哪儿,真以为我们离不开她?”
当天晚上,爸爸想吃面,妈妈煮出来的面却咸得发苦。
许娇娇只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姐姐煮的不是这个味。”
妈妈把碗重重摔在桌上。
“以后谁都不许提她!”
可第二天早上,没人准备早餐。
爸爸上班的衬衫没熨,妈妈约好的体检忘了时间,许娇娇复试要交的资料也少了一份。
她翻遍我的房间,才想起报名表一直是我帮她整理。
她给我发了几十条消息。
【姐姐,复试材料放哪儿了?】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先把文件发给我,我们以后再聊。】
消息旁边,始终只有一个红色感叹号。
晚上,项目组抵达驻地。
宿舍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旧衣柜。
窗外是连绵的青山。
周医生把工作证递给我。
“条件是艰苦了点,你要是缺什么就告诉我。”
我低头看着工作证上的名字。
许晚意。
不是许家的大女儿,也不是许娇娇的姐姐。
只有我自己。
手机忽然收到导师的邮件。
他告诉我,爸妈正在四处打听我的联系方式。
妈妈还在电话里哭,说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
我看完后,只回了一句:
【不用告诉他们。】
当天深夜,爸爸终于从医院人事处问到了项目组的公共邮箱。
他发来一封措辞强硬的邮件。
【许晚意,你已经成年了,做事不要这么任性。】
【你妹妹因为找不到复试材料,急得一直哭。】
【看到邮件后立刻和家里联系,我们可以不追究你擅自离开的事。】
我盯着“不追究”三个字看了许久。
他们骗了我十五年,占走了我人生里所有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到头来,犯错的人好像还是我。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邮件拖进垃圾箱。
第二天清晨,驻地组织成员拍集体照。
看见摄影师举起相机,我下意识退到最后。
周医生一把拉住我。
“躲什么?你也是我们的一员。”
她把我推到队伍中间。
“来,所有人看镜头。”
快门落下时,没有人挡住我,也没有谁让我站去边上。
照片发进项目群后,大家纷纷欢迎我。
妈妈却在同一时间,将那张没有我的什刹海全家福挂进客厅。
她指着照片告诉爸爸:
“等晚意看见了,自然会明白。”
“这个家没有她,照样是个家。”
可她不知道。
远在万里之外的我,也终于拥有了第一张没有缺席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