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林乔来接我。阳光很好,医院门口的树发了新芽。
我拎着一个小包,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
“知意,走吧。”她拉开车门,“先住我那儿。”
我点头,上了车。
出院后第三天,我在整理东西时,发现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几份文件,还有一张银行卡。文件上写着我的名字,落款处是一个律师的联系方式。
我看了半天,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
转赠人:周叙白。
我把文件拿给林乔看。
“这是谁?”我问,“为什么给我转钱?”
林乔接过去,低头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把文件合上,放回纸袋里。
“欠你债的人。”她说,“你别管了,我帮你处理。”
我没再问。
傍晚,我跟林乔下楼买菜。
小区门口围了一小圈人,一个老太太蹲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蓬蓬的,手里拎着蛇皮袋,脚边堆着纸箱和塑料瓶。
我从她旁边走过去时,她忽然抬起头。
她盯着我,眼睛浑浊,却一下子亮了。
“江知意!”
她扔了蛇皮袋,冲过来抓我的胳膊。林乔一把把我拉到身后。
“你干什么?”
“你还有脸住这儿!”老太太指着我,声音又尖又哑,“你害惨我儿子了!你把他害进监狱,你还有脸过好日子!”
我看着她。
“你儿子是谁?”
她张着嘴,手指还指着我,却忽然卡住了。
“我儿子……”她皱起眉,眼珠转了转,“我儿子是……”
她愣在那里,脸上的凶劲一点点散了,换成一种茫然。
“我儿子叫什么来着?”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在想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儿子……我儿子呢?”
保安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她。
“走走走,又在这儿闹。”保安转头跟我赔笑,“别理她,附近拾荒的疯子,脑子不清楚。天天念叨儿子,问她儿子是谁,她又说不明白。”
老太太被拖走时,还在回头看我,嘴里翻来覆去地念:“我儿子……我儿子……”
她蛇皮袋里掉出一张旧照片,被风吹到我脚边。林乔低头看了一眼,抬脚把它踢到路边。
我没看清。
“走吧。”林乔拉住我。
我跟着她往小区里走。身后那个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条很长的走廊,灯白得刺眼。
有个小孩在哭,我抱着她往前走。身后好像有人叫我,一声接一声。
我没回头。
醒来时天刚亮,林乔在厨房煎鸡蛋,油锅滋滋响。
她听见我开门,回头喊:“醒了?洗脸吃饭,今天带你去买两件新衣服。”
我应了一声。
有些事忘了也好,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