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许念来了我家。
没打招呼,直接按门铃。
我开门的时候她站在走廊里,眼睛肿着,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
“姐,我们谈谈。”
她进门坐下,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没打开。
“沈家那边查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查到什么?”
“奶奶的事。”
六个字,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许念低着头,手指绞着袖口。
“他们听说许家二女儿小时候把亲奶奶推下了水沟。”
我盯着她。
“然后呢?”
“然后沈屹问我,我说那是姐姐。”
她说得很轻。
轻到好像这句话没什么重量。
但它砸在我胸口,闷响。
“那本来就是你认的,对吧?”许念抬起眼看我。
眼眶红红的,表情却很认真。
“姐,我想了很久。”
她深吸一口气。
“你去跟沈家说,当年的事是你做的,你只是替我顶过一次,现在我要嫁人了,你把这事认下来,体面收场。”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
“就认一次,你之前不是一直认着的吗?”
她盯着我,好像在说一件特别合理的事。
“只要你跟沈家确认是你做的,这事就过去了,谁都不用翻。”
我坐在沙发上,膝盖上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二十年,今天才发现脚底下根本没有路。
门铃又响了。
是爸妈。
妈进门就红着眼眶,爸跟在后面,脸色不好看。
“念念都跟我们说了。”妈坐到我旁边,拉住我的手。
“清清,奶奶现在瘫在床上,翻不了旧账。”
“你只要跟沈家那边认下来,说当年就是小孩子淘气,你已经改了,这事就压住了。”
她握我的手很用力。
我看着她的脸。
又看了看爸。
爸站在门口,叹了口气。
“就一次,念念一辈子就这一次婚礼。”
就一次。
这三个字太熟了。
九岁,青花罐碎了。妈蹲下来说,“就这一次,你认了。”
十二岁,许念把邻居家小孩推哭了。妈拉着我去道歉,“就这一次。”
十五岁,许念拿了我攒的压岁钱买手机,妈说给她吧,“就这一次。”
高三,许念偷偷用我的身份证办了张信用卡。还不上了,妈塞给我账单,“最后一次。”
大学毕业,许念面试要作品集,妈打电话让我熬了三个通宵帮她做。
“就这一次,你妹妹刚毕业,不容易。”
我低着头数。
一次一次一次。
像往一只杯子里倒水,每次只倒一点。
倒的人觉得不多。
但杯子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满的。
“就一次?”
我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
客厅里安静下来。
妈、爸、许念,三双眼睛看着我。
我抬起头。
笑了。
“妈,这话你今年说了十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