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的诵经声持续到三更天才停。
小满揉着酸痛的膝盖从蒲团上起身，发现苏瑾仍跪在灵前，背影如同一尊石像。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动，映出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姨娘，厨房熬了姜汤。"小桃捧着食盒过来，压低声音道："管事嬷嬷说夜里凉，让大家都喝些。"
小满接过碗，热气模糊了视线。
"侯爷用过了吗？"小满朝灵前努努嘴。
小桃摇头："送了三回都没动。李嬷嬷说侯爷从昨日起水米未进，再这样下去身体怕是网撑不住了。"
换作往日小满必定是要上前劝慰一番的，如今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多劝什么，安静地待在一旁，做着她份内的事情。
就这样安静而又压抑地度过了几日。
整个侯府都被一种莫名的悲伤笼罩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了一般，叫人开心不起来。
——
老太太的丧事并未大操大办，只是相熟之人还是过来祭拜了一番。
第三天的时候，老侯爷便带着侯府的几位长辈以及老家赶过来的人送老太太回老家去了。
待到送葬的人离开后，侯府也开始打发下人出门去。
不少人领了银子乐呵呵地走了，也有来得时间长一点的落了几滴泪，最终还是离开了。
一时间走了不少人，整个侯府里居然就这样安静了下来，没了往日的热闹。
小满依旧守在周清涵身边，等待着苏瑾的安排。
"夫人，这次若是回了老家，非要在那里守三年才能回来吗？"小满有些担忧地问道："那岂不是要耽误不少时间？"
周清涵摇了摇头，"老太太是侯爷的祖母，按规矩守孝一年便可。加上这回老家送葬，一来一回在路上耽搁的时间，怕是不止了。"
小满点了点头，有些感叹道："但是大家都走了，侯府里怕是就我一个人了。"
此话一出，房间里顿时就有些沉默了。
若是这次他们是告老还乡，再也不回，也还好说。
可他们到时候还是要回来的，所以总是需要人留在这里守着的。
府中的下人虽然已经遣散了不少，留下的都是各房院子里的心腹，但总要有个能够主事的留在这里。
"若是你不想留在这儿。"周清涵叹了口气，"那我便去跟侯爷……"
小满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夫人何必为我操心，我只是觉得到时候您不在，没人和我说话，怕是又要无聊了。"
她这两天我以前听见过侯爷和夫人的争吵，不外乎就是因为自己的去处。
听侯爷的意思是觉得自己是值得信赖的人，所以便将这偌大的侯府交给自己打理。
而夫人却不同意，毕竟大家都离开了，这侯府便只有她一个人了。
就算有护卫守着，万一出个什么事情，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眼见周清涵红了眼，小满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夫人不用担心。我的父母也在此处，若是觉得孤独了，到时候将他们接过来一起住，也是可以的。"
将人安慰好后，小满借口累了，起身离开了周清涵的房间。
出了门，抬头看着头上这四四方方的天空，也不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
这一日，小满刚进门，就看到红了眼眶的周清涵，大概也猜到，他们要走了。
"小满……"周清涵哽咽得说不出话。
小满点点头，替她擦掉眼泪，"夫人放心吧，奴婢一定会好好守着这个家的。"
周清涵点头，哽咽着道："小满，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受委屈了。"
"奴婢知道了。"小满笑道："奴婢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她的话语虽然轻松，但心里却很沉重。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了。
苏瑾站在不远处看着小满，眼神深邃，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切准备妥当后，苏瑾和周清涵便离开了侯府，连夜乘坐马车往城外行去。
他们一走，偌大的侯府就剩下小满一个管着。
小满站在台阶上，望着车队缓缓驶出侯府大门。周清涵从马车里探出半张苍白的脸，冲她摆了摆手。
"夫人保重。"小满福了福身子，直到车队转过街角才直起腰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瑾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他穿着素白麻衣，腰间系着草绳，比前些日子又消瘦了几分。
"侯爷。"小满连忙行礼。
苏瑾从袖中取出一串黄铜钥匙，"府里的事，就托付给你了。"
钥匙入手沉甸甸的，小满数了数，竟有七把之多。
"我在锦澜院给你留了两个侍卫，若是有些什么急事可向他们求助。"苏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遇到犹豫不决的事情，也可以让他们联系我。"
小满点了点头，"这一去山高路远，侯爷也要小心身体才是。"
钥匙的冰凉触感让小满回过神来。
她抬头时，苏瑾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府门外的晨雾中。偌大的侯府突然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小满将钥匙串攥在手心，铜齿陷入掌肉的疼痛让她清醒。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在空荡的回廊上发出孤单的回响。府中下人已散去大半，留下的几个老仆也都躲在偏院，仿佛这宅子突然变成了会吃人的怪物。
房间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小满翻开一本书时，一只蜘蛛从桌角慌忙逃窜。
窗外日影西斜，小满才发觉自己已经枯坐了一整天。
她揉着酸痛的脖颈起身，忽然听见后院传来"吱呀"一声。那声音极轻，像是有人推门进来了。
"谁？"小满转过头去，便看到了满脸疲惫的小桃，脸上顿时一喜，"小桃，你不是回家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小桃将手中的包袱当放下，喝了一大口水，这才说道："反正奴婢回家后也是要出门做工的，想了想，不如留在这里。如今这侯府里面您最大，奴婢跟着也能出去耀武扬威了。"
小满看着她，只觉得眼眶一热。
这日子看上去好像也没有这么难熬了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