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灵堂里的烛火却愈发显得惨淡。小满站在角落里，看着前来报丧的秦家小厮被引下去，心中思绪万千。
秦家太老夫人与苏家老太太同日而逝，做母亲的走在前面，也未必是坏事。
"姨娘，您脸色不太好。"小桃递来一杯热茶，温热透过瓷杯传到小满冰凉的指尖。
小满勉强笑了笑，"无妨，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灵堂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府中下人们开始忙碌起来。
白幡被一一挂起，纸钱如雪花般飘落。
小满注意到，几个管事嬷嬷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不时瞟向内室方向。
"听说了吗？秦家那位是半夜咽的气，连句话都没留下。"一个婆子压低声音道。
"可不是，跟咱们老太太前后脚，这中间怕不是有什么..."另一个婆子话未说完，就被李嬷嬷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小满心头一跳。老太太临终前确实只喊了侯爷的名字，但那声音中的急切与痛苦，至今回想起来仍令她背脊发凉。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这才感觉回暖了一点。
内室的帘子突然被掀开，面色阴沉地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位少爷。小满连忙低头行礼，眼角余光却瞥见二老爷袖口沾着墨迹，指节发白，显然刚经历过一番激烈争执。
见主子们出来，下人都低下头，生怕触了霉头。
灵堂里的檀香忽然被穿堂风吹散。
小满抬头时，正对上苏瑾深不见底的目光，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在她脸上刮过便转向了供桌上的牌位。
"都杵着做什么？"苏明轩突然踹翻了脚边的铜盆，惊得纸灰腾起三尺高，"该报丧的报丧，该备席的备席！"
管事们作鸟兽散，小满趁机退到帷幔后头，刚站定听见苏宁在问，"大哥，秦家那边......"
苏瑾揉了揉眉心，"我得呆在家里，父亲又受了伤，不便出门，只能辛苦二叔和你跑一趟……"
苏宁微微颔首，"大哥放心，我一定将事情办妥当。"
"多谢二弟。"
苏宁笑容温润，"大哥，你不用担心我，我这次去，也是为了替祖母尽孝……"
就在小满闲的抠手指的时候，苏瑾叫了他一声。
"奴婢在。"小满赶紧走到了苏瑾的面前，"不知侯爷唤奴婢何事？"
如今揉了揉眉心，"你去看看夫人怎么样了，她如今身子不适，若是不方便就让她晚些过来，别冲撞了才好。"
小满心中暗叹一声，侯爷还真是体恤夫人，连这些东西都已经考虑到了。
她低着头，轻应了一声，"是。"
然后带着小桃离开了。
小满穿过回廊时，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她拢了拢衣襟，总觉得这白日里透着股寒意。
"姨娘您慢些。"小桃紧赶两步，跟上了小满。
小满猛的顿住脚步，身后的小桃一时不察，直至撞了上来。
"哎呦！"小桃吃疼，捂住了鼻子，"姨娘您这是怎么了？"
小满心烦意乱，"我没事。"
小桃皱眉望着小满，见她脸色苍白，额上冒着细汗，"姨娘您是不是累着了？"
小满摆摆手，"没有，我可能昨晚没睡好。"
她昨晚一整夜都没睡好，脑海中反复浮现老太太那张狰狞的脸。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那就好，那咱们快去看看夫人吧！"小桃催促道。
"嗯。"
小满走到屋檐下，一阵寒风吹来，她打了个冷战，忍不住搓搓胳膊，继续朝前走去。
——
小满站在周清涵的房门外，听见里头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她轻轻叩门，低声道："夫人，奴婢奉侯爷之命来问安。"
门"吱呀"一声开了，月熙探出头来，见是小满，神色稍缓："姨娘来了，夫人刚醒，正梳妆呢。"
小满点点头，跟着月熙进了内室。屋里药香浓郁，混着淡淡的胭脂气。
周清涵坐在梳妆台前，脸色苍白，唇上却点了些胭脂，勉强添了几分血色。
"夫人。"小满福了福身，"侯爷让奴婢来看看您，说若是身子不适，便不必急着去灵堂，免得冲撞了。"
周清涵手中的梳子微微一顿，唇角扯出一丝笑意，"他倒是体贴。"
小满垂眸不语。
周清涵放下梳子，抬眸看向铜镜，镜中映出她憔悴的脸。她沉默片刻，忽而问道："听说秦家的人来了？"
小满点了点头，挑了些重要的事情跟他解释了一遍。
周清涵点了点头，随后又叹了一口气，"这事情也都是扎堆到一块了。"
小满不敢接话，只低头站着。
周清涵盯着镜中的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梳妆台上的玉簪，忽而道："小满，你说……老太太走得这么突然，秦家老夫人又紧随其后，这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
小满后背一凉，连忙道："夫人慎言，生死有命，老太太年事已高……"
周清涵吐了吐舌头，"那确实。"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周清涵也心疼小满一夜没睡，"你们先去休息一会儿吧。等我准备好了，咱们一起过去。"
"是。"
说完，两个人退出了房间。
走出院子，小满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嘱咐小桃回去休息，自己则去了灵堂。
——
灵堂里，纸钱灰烬飘散，檀香缭绕。
小满刚踏进去，就听见苏瑾在低声吩咐管事什么。见她回来，苏瑾抬眸，"夫人如何？"
"夫人说待会儿便来。"小满低声道。
苏瑾点点头，没再多问。
小满站在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中思绪万千。
前几日便听说陛下病了，这次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样的动静来。
这次老太太又去得急，这突如其来的守孝必定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几位老爷也还好说，毕竟年纪大了。
倒是几位公子，这仕途刚才起步，若是守孝一年怕也是会被扔下。
看了眼苏瑾，也不知道侯爷能不能带着大家熬过这一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