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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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证据摊开后,舅舅终于不装了。
他慢慢抬起头。
那张总是慈爱温和的脸,变得陌生又阴沉。
“陛下既然都查到了,臣也没什么好说。”
舅母惊叫:“侯爷!”
舅舅却盯着父皇。
“没错,信是臣扣的。”
“折子是臣让人写的。”
“赏赐也是侯府用了。”
“可臣想问,臣错得有多离谱吗?”
殿中一片死寂。
他指向我。
“陛下自己当年不也不敢见她吗?”
“她夜夜哭,夜夜病,陛下把她送来侯府,不就是想躲清静?”
“如今觉得亏欠了,就全推到臣头上?”
我脸色白了白。
父皇站在我身前,没有动。
舅舅继续道:
“侯府养她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只是个公主。”
“迟早要嫁出去。”
“那么多好东西堆给她,有什么用?”
“云枝不一样。”
“云枝聪明,体面,能进女学,能替谢家争脸。”
“那些赏赐用在她身上,才有价值。”
表姐哭着喊:“父亲,别说了!”
舅舅冷笑。
“为什么不说?”
“皇后娘娘是谢家女。”
“陛下怀念皇后,赏下来的恩典,谢家沾一点怎么了?”
“谢家若没落,皇后在天有灵能安心吗?”
父皇的脸色越来越冷。
我却忽然不抖了。
因为我终于看清楚。
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亲人。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萧明棠。
不是公主。
只是母后死后留下的一枚印章。
盖在哪里,哪里就能换来好处。
父皇忽然转身,看向我。
他蹲下来。
满殿的人都看着。
他是皇帝。
可那一刻,他只是我的父亲。
“明棠。”
他声音低哑。
“父皇有错。”
“你母后病逝,不是你的错。”
“朕伤心,也不该让你承担。”
“朕把你送出宫,是错。”
“朕信错了人,是错。”
“朕没有亲自去看你,也是错。”
我眼泪无声往下掉。
他抬手,却又停住,像怕吓着我。
“你可以怨朕。”
“但不要信他们的话。”
“你不是没人要。”
“不是让朕厌恶的孩子。”
“更不是谁拿来换前程的东西。”
“你是朕的女儿。”
“是大晟的长乐公主。”
“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
我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这些话,我等了四年。
等到我快要相信自己真的不配回家。
父皇站起身时,眼底那点痛意全收住了。
他重新成了高高在上的帝王。
“承恩侯欺君罔上,伪造皇女手书,扣押御信,侵吞御赐与皇后遗产,苛待公主。”
“夺爵,押入大理寺,三司会审。”
舅舅脸色终于变了。
“陛下!臣是皇后兄长!”
父皇冷声道:
“皇后若在,第一个不会饶你。”
他又看向舅母。
“梁氏苛待皇女,侵吞宫赐,污蔑公主,杖四十,流放岭南。”
舅母瘫软在地。
表姐哭着爬过来。
“陛下,臣女真的不知道......”
父皇没有看她。
“谢家女占用公主赏赐、教习、荐名。”
“革除女学名籍。”
“三年不得入宫,不得赴京中宴饮。”
“所有取自长乐之物,一件件追回。”
表姐猛地看向我,眼神怨毒。
“你满意了?”
我看着她。
很久,轻声说:
“没有。”
“因为这些本来就是我的。”
父皇牵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却握得很小心。
那一夜,我没有再回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