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之后的事情,她就越来越麻烦许老师了。
  “许老师,我红笔没水了,能借一支吗?”
  “许老师,这张报名表我不会填,您能帮我看一下吗?”
  “许老师,学校讲座名额满了,您能不能帮我问问还有没有补位?”
  “许老师,我想买那本资料书,可书店太远,您下班能顺手帮我带一下吗?”
  许老师大多都会帮。
  一开始确实都是小事。
  他这个人当老师当久了,对学生总是心软。
  尤其林晓棠是贫困生,成绩又不错。
  他怕她因为几块钱、一顿饭、一支笔影响学习。
  可林晓棠渐渐不只是求助。
  她开始在班里说起这些事。
  语气总是很克制。
  “这本书是许老师帮我带的,他说适合我。”
  “讲座名单本来满了,许老师又帮我争取了一个。”
  有人羡慕。
  “老许对你真好啊。”
  她低头笑笑。
  “可能老师比较照顾努力的人吧。”
  其实我提醒过林晓棠一次。
  那天她拿着一张竞赛辅导班报名表,从办公室出来。
  我走到她面前。
  “许老师帮你,是因为他看你困难好心帮你,那些能自己做的事,别都丢给老师。”
  林晓棠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挺好笑的。”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你让许老师帮你买练习册、交活动费、充饭卡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好?”
  “我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盯着我。
  “就因为你成绩好一点?就因为你跟老师熟一点?”
  我顿了顿。
  “反正不一样。”
  她眼里的讽刺更明显。
  “江知夏,你是不是怕我也被许老师照顾,所以心里不舒服?”
  我真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她继续说:
  “你自己享受特殊待遇,却不许别人得到一点帮助。”
  “你不觉得自己很双标吗?”
  十一月,班里组织研学活动。
  每人先交八十块车费。
  林晓棠站在讲台边,手里捏着缴费名单。
  生活委员问她:
  “你交了吗?”
  她抬头看向办公室方向。
  “我等会儿去问问许老师。”
  旁边有人笑着说:
  “许老师肯定会帮你垫吧。”
  她没有否认。
  只是轻轻说:
  “老师人很好。”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有些人接受善意久了,会把善意误认为自己的本事。
  甚至觉得别人不给,就是亏欠。
  研学车费那次,许老师帮林晓棠垫了。
  但他特意叮嘱她:
  “下次涉及班级收费,先跟家里沟通,实在困难就来找我申请补助。”
  林晓棠点头点得很乖。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可她显然没有真知道。
  下午,许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
  “最近和同学闹矛盾了?”
  我坐在他对面,拿起他桌上的橘子剥。
  “你消息挺灵。”
  “任课老师说班里气氛不太对。”
  “那你管管啊,班主任。”
  他看了我一眼。
  “你先把我的橘子放下。”
  我把橘子掰开一半塞嘴里。
  “来不及了。”
  我把剩下半个橘子丢给他。
  “老许,林晓棠最近有点不对劲。”
  许老师接住橘子,表情正经了些。
  “怎么?”
  我把她借钱、垫费、在班里暗示的话说了个大概。
  许老师沉默片刻。
  “她家情况确实困难。”
  “困难不是问题。”
  我说。
  “问题是她好像觉得,你帮她是应该的。”
  他没立刻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会注意。”
  但许老师的“注意”,显然来得有点晚。
  月底,数学组给年级前一百开竞赛辅导,发了一套内部资料。
  自愿购买,一套一千二。
  我那天忘了带钱。
  放学时,我去办公室找许老师。
  林晓棠也在。
  我没多想,站在门口喊:
  “老许。”
  许老师从电脑前抬头。
  “干什么?”
  “竞赛资料费,一千二,你先替我交。”
  他皱眉。
  “你妈不是早上给你了吗?”
  “我忘带了。”
  “脑子也忘带了?”
  “你少攻击学生。”
  办公室里有老师笑出声。
  许老师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行了,我替你交了。”
  “滚吧。”
  我走时,林晓棠还站在办公桌旁。
  她看着许老师手机上的付款成功页面,眼神变了。
  第二天早读后,林晓棠拿着缴费通知去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