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本来是去交作业,走到门口,听见她说:
“许老师,我的资料费,您也帮我交一下吧。”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
许老师抬头看她。
“你说什么?”
林晓棠把通知往前递了递。
“就是竞赛资料,一千二。”
“您帮我交,可以吗?”
她语气很软。
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
许老师没有接那张纸。
“这个不行。”
“为什么?”
许老师说:
“如果经济困难,可以提交减免申请,我帮你联系年级组。”
“但我不能替你交这个钱。”
她眼圈一下红了。
“可您昨天帮江知夏交了。”
我站在门口,心里咯噔一下。
许老师看见了我,但没让我走。
他语气依旧平静:
“那不一样。”
林晓棠咬住唇。
“哪里不一样?”
“江知夏的钱,我可以交。”
“你的,我不能。”
她眼泪立刻掉下来。
“凭什么?就因为我比不上她吗?”
许老师皱眉。
“林晓棠,这是两回事。”
“这怎么是两回事?”
我忍不住开口。
“你别混淆概念。”
林晓棠猛地回头看我。
“江知夏,你满意了?”
“你早就想让许老师别管我了吧?”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都看过来。
许老师放下笔。
“林晓棠,回教室。”
她站着没动,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我只是想学习。”
“我只是买不起资料。”
“为什么她开口就可以,我开口就不行?”
许老师声音沉下来。
“因为我没有义务替你承担所有费用。”
林晓棠脸色白了白。
她慢慢把缴费通知收回去。
“我懂了。”
她转身跑出办公室。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许老师叫我:
“江知夏。”
我回头。
他看着我,眉头皱得很紧。
“最近离她远点。”
我问:
“你终于发现她不对劲了?”
他没说话。
半晌,他叹了口气。
“是我之前处理得不太对。”
林晓棠从办公室跑出去后,整整一天没跟任何人说话。
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
前排几个女生围着她安慰。
“别哭了。”
“许老师可能也有难处。”
“不过他对江知夏确实挺特殊的。”
最后这句话,是有人故意压低声音说的。
可我听见了。
周一升旗,全校学生站在操场上,校领导照例讲话。
原本学生代表发言的人是高三学姐。
不知道为什么,临时换成了林晓棠。
她拿着稿子站上主席台时,脸色苍白。
她握着话筒,眼泪先掉下来。
“对不起,占用大家一点时间。”
操场慢慢安静。
林晓棠突然提高声音:
“我想说一件发生在我们班的不公平。”
所有人都看向主席台。
她哽咽着说:
“我们班班主任许老师老师,长期偏袒同班同学江知夏。”
“江知夏可以随便进出办公室,可以让许老师买东西、交钱、私下辅导。”
“而我只是因为家里困难,想请老师帮忙垫一份学习资料费,就被拒绝。”
我身边的人齐刷刷看向我。
台上的林晓棠哭得更厉害。
“我知道我家里穷,我不该和别人比。”
“可是老师对学生,不应该公平吗?”
“为什么江知夏什么都可以?”
“为什么她和许老师的关系,就能特殊到这种程度?”
操场上起了骚动。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林晓棠擦着眼泪,像终于豁出去。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我真的觉得,这不正常。”
这句话落下,四周瞬间炸了。
“不正常”三个字,比任何指控都脏。
它不需要证据。
只需要一个眼神、几段剪出来的画面、几句暧昧的暗示,就能把人拖进泥里。
我攥紧手。
正要冲上去,许老师已经从教师队伍里走出来。
他脸色很冷。
我很少见他这样。
他平时骂我,也只是嘴毒。
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年级主任拦了他一下。
“许老师,先冷静。”
许老师说:
“我很冷静。”
他走到林晓棠旁边,看着她。
林晓棠往后退了一步。
她大概没想到他会直接上来。
她哭着说:
“老师,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解释。”
“许老师,您敢当着全校说,您和江知夏没有特殊关系吗?”
无数双眼睛看向许老师。
他接过另一个老师递来的话筒。
沉默两秒后,他说:
“有。”
全场哗然。
“我和江知夏的关系,确实特殊。”
林晓也愣住了。
她大概以为许老师会慌,会解释,会否认。
她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
许老师转身面向全校学生。
“我帮江知夏买练习册,替她交资料费,给她饭卡转钱。”
“这些都是真的。”
操场更乱了。
我听见有人小声说:
“不会吧......”
“真有事?”
许老师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很稳。
“原因也很简单。”
“江知夏是我女儿。”
“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