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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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旨刚出宫门,京城就炸了。
  酒楼、茶肆里,所有人都在说:
  “这也太荒唐了吧?殿试是朝廷选才,又不是后宫挑奴才。”
  “谢会元那文章我听人念过,真是文采斐然。这样的人若被埋没,真是朝廷的损失。”
  “寒门读书本就不易。十五年苦熬,现在好不容易走到御前,却被宠妃一句话挡住了。”
  “今日是谢临渊,明日会不会就是旁人?”
  “陛下再宠昭妃,也不能寒尽天下学子的心啊。”
  这些话传进昭阳宫时,丫鬟碧桃气得眼睛都红了。
  “娘娘,他们说得太过分了,居然说您毁人前程。”
  我正坐在窗边,缝一只旧香囊上的海棠。
  香囊是十五年前的东西。
  我缝得很慢。
  “急什么,还没到急的时候呢”
  碧桃红着眼。
  “还不急?御史台已经连上七道折子,说后宫干政,说您狐媚惑主。”
  “宫门外还有一群学子替谢临渊请命。”
  “说他是大雍难得的好苗子,若这样折了,朝廷便是不重才学。”
  我低头打了个结。
  “他们越替他喊冤越好。”
  碧桃不懂。
  我把香囊放回木匣里。
  “毕竟站得越高,摔下来时,才越疼。”
  谢临渊果然很会借势。
  当天傍晚,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跪在宫门外。
  不喊委屈。
  只说愿受复核。
  还说:
  “草民一介布衣,能走到今日中会元,已是天恩。”
  “还请陛下不要因为草民一人,让天下学子以为科举不公,失了对朝廷的信任。”
  他说得清高,跪得端正。
  围观的学子听得眼眶发红。
  有人甚至当场跪下。
  “请陛下还谢会元公道!”
  “请不要让寒门士子无路可走!”
  “会元尚且被宠妃一句话拦下,我等还有什么指望?”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午后,闻柔嘉也来了。
  她跪在宫门外谢临渊身侧,披着素白斗篷,哭得几乎晕厥。
  “临渊哥哥,你若被除名,我也不活了。”
  有人立刻心疼她。
  “闻二姑娘等了谢会元这么多年,眼看要成婚了。”
  “昭妃这一句话,是要拆散人家一对有情人啊。”
  “谢会元失了殿试,闻二姑娘也失了终身。”
  我听着宫人回报,心里没什么波动。
  闻柔嘉还是老样子。
  她不用说太多。
  只要哭,就有人替她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闻伯衡也坐不住了,在傍晚时分入宫求见的。
  我隔着珠帘见他。
  十五年不见,他老了。
  曾经会把我抱到膝上,教我认字的人。
  也是在我丢了三日后,点头认下乱葬岗女童尸骨的人。
  他跪在昭阳宫外,开口第一句是:
  “臣闻伯衡,求娘娘放过谢临渊。”
  我淡淡道:“闻大人为何替他求情?”
  闻伯衡说得很笃定。
  “谢临渊是臣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心性纯良,守礼知恩。”
  “当年臣长女走失,他自责多年,每年上元都会去寺里点灯。”
  “这样的人,不可能德行有亏。”
  我静静看着他。
  当年他长女失踪。
  他不查不问不找,就这么轻飘飘地让此事翻篇了。
  如今还用这件事佐证谢临渊重情义。
  我问他:“若他当真有罪呢?”
  闻伯衡却立刻道:
  “不可能。”
  他连查都没查,他便笃定不可能。
  我放下茶盏。
  “复核那日,闻大人一同到场吧。”
  闻伯衡皱眉。
  “娘娘,臣不是不敬您。”
  “只是朝廷选才,不能被后宫喜怒左右。”
  “若谢临渊因此被埋没,臣怕史书也会记下一笔。”
  “说大雍曾有良才,被宠妃一句话断送。”
  我笑了。
  “那就让史书看清楚。”
  “他到底是良才,还是恶鬼披了读书人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