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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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证据摆到这里,殿上已没人敢轻易替谢临渊说话。
  可他不愧是读书多年的人。
  哪怕脸色惨白,仍能强撑着找出缝隙。
  “金锁或许是我典当的。”
  他忽然改了口。
  “可那是我在灯会混乱后捡到的。”
  闻伯衡猛地看向他。
  “你捡到了清妩的长命锁,为何不交给闻家?”
  谢临渊眼圈一红。
  “伯父,那时我年少害怕。”
  “清妩妹妹失踪,我自责万分。若再拿出她的金锁,我怕你们以为是我害了她。”
  “所以我一时糊涂,将锁典当。”
  “可我从未卖她。”
  闻柔嘉像抓住救命稻草,哭着道:“父亲,临渊哥哥那时也只是孩子,他害怕是人之常情。”
  我看着她。
  “闻柔嘉,你倒是很会替他找理由。”
  她咬唇。
  “姐姐......”
  这个称呼一出,闻伯衡浑身一震。
  他看我时,眼里终于有了迟来的慌乱。
  “清妩,你真的是......”
  我打断他。
  “闻大人,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
  我抬手。
  “呈奴籍残页。”
  大理寺差役捧上一张焦边纸页。
  那纸页残破,右下角还有半枚牙行印。
  刑部尚书念道:
  “阿雾,女,八岁,京城口音,右肩梅花胎,左耳后小痣。正月十六由邓七娘转入汴州陈氏牙行。”
  “后转洛州石宅为婢。”
  “再转青河县李家药坊为奴。”
  阿雾。
  我听见这个名字,指尖还是微微一颤。
  那是牙婆给我的贱名。
  她说:“闻清妩太娇贵,听着就招事。以后你叫阿雾,雾一散,就没人记得。”
  可我偏偏记了十五年。
  萧景曜看向尚寝局女官。
  女官立刻上前。
  “回陛下,昭妃娘娘入宫验身时,确有右肩梅花胎残痕,左耳后小痣,腕上旧奴印。”
  闻伯衡身子晃了晃。
  闻柔嘉死死攥着帕子。
  我解开袖口。
  殿中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
  我的手腕上,有一圈陈旧烙痕。
  烙得很深。
  哪怕过了多年,仍像一条丑陋的黑蛇,缠在皮肉里。
  “这是我十岁时,被洛州石家烙上的奴印。”
  我又扯开衣领,露出右肩一角。
  那朵梅花胎记,只剩半边。
  另一半被烫伤毁了。
  “这是牙行怕闻家寻人,故意用热铁烙坏的。”
  闻伯衡踉跄着跪倒。
  “清妩......”
  我没有看他。
  “传秦桑。”
  秦桑背着药箱走进太极殿。
  她跪下行礼。
  萧景曜道:“免礼,说你所知。”
  秦桑打开药箱,取出一册伤录。
  “建平八年冬,民女在青河县疫棚救下昭妃娘娘。”
  “当时她高热不退,身上有鞭痕二十七处,腕骨旧折,背部有新旧叠伤,右肩胎记被烫毁半边。”
  “她醒后说自己不叫阿雾。”
  “她叫闻清妩。”
  秦桑又取出一块布包。
  里面是半块玉佩。
  与我匣中的断玉正好能合。
  两块并在一起,玉佩上残缺的字终于完整。
  闻清妩。
  闻伯衡看着那块玉,眼泪瞬间滚落。
  “这是你母亲的字......”
  我低声道:“是。”
  “我被卖第一夜,邓七娘抢我身上的东西。”
  “长命锁被拿走了,斗篷被扒了,香囊被扔了。”
  “我只保住半块玉。”
  我终于看向闻伯衡。
  “父亲,我不是没想过回家。”
  “可我听说,闻家已经替我收了尸。”
  “你们说我死了。”
  “我便再也没有家了。”
  闻伯衡伏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谢临渊却忽然道:
  “就算你是闻清妩,也不能证明当年是我卖你。”
  他看着我,眼底有最后一丝侥幸。
  “你那时被灌了药,记忆未必清楚。”
  “也许你恨我没有看好你,才把拐子错认成我。”
  我轻笑。
  “谢临渊。”
  “你以为我只记得你的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