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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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让人呈上一只小银铃。
  银铃很旧,里面的珠子早已哑了。
  谢临渊看见它,眼神猛地一缩。
  那是他小时候随身挂在腰间的东西。
  他母亲早逝,留给他一对银铃。
  一只给了闻柔嘉。
  另一只,他自己戴着。
  上元夜那晚,他捂住我嘴时,我挣扎着扯断了他的腰绳。
  银铃掉进我袖中。
  后来牙婆搜身,只顾金银,没看见这只灰扑扑的小铃。
  它陪我走过十五年。
  我把银铃放到案上。
  “这东西,谢公子也不认得?”
  谢临渊喉结滚动。
  闻柔嘉脸色变了。
  因为她腰间,也曾有一只一模一样的铃。
  我看向她。
  “你的那只呢?”
  闻柔嘉下意识捂住腰侧。
  那里空空如也。
  刑部侍郎上前道:“陛下,搜查闻姑娘住处时,在其妆奁底层发现一只银铃,与此铃成对。”
  “另有半封未焚尽书信。”
  闻柔嘉猛地抬头。
  “不要!”
  可已经晚了。
  书信被呈到御前。
  纸边焦黑,只剩几行。
  柔嘉,醉后失言,实非我愿。清妩旧事已埋多年,你我只当从未听过。待我殿试得中,便向闻家请婚。昔日我所为,皆因怜你孤弱......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闻伯衡缓缓转头看向闻柔嘉。
  “你知道?”
  闻柔嘉眼泪一下涌出来。
  “父亲,我不知道!我只是听临渊哥哥醉后胡说,我不敢信。”
  刑部侍郎道:“闻姑娘贴身婢女已供认。三年前,谢临渊酒后提及上元旧事,说若闻清妩不消失,闻家永远不会真正看见你。”
  “次日谢临渊送信求你忘记此事。”
  “你读完后,命人烧信。”
  “此残页,是婢女清扫时偷偷留下的。”
  闻柔嘉瘫软在地。
  “我没有害姐姐。”
  “我真的没有。”
  我走到她面前。
  “你没亲手卖我。”
  “但你知道之后,还是选择瞒下去。”
  闻柔嘉哭着摇头。
  “我害怕。”
  “我怕你回来后,父亲又只疼你。”
  “我怕临渊哥哥完了,我也完了。”
  她抬头看我,眼里竟还有怨。
  “姐姐,你从小什么都有。”
  “父亲疼你,祖母疼你,外祖家也护着你。”
  “我呢?我只是个庶女,连一件新衣都要等你挑剩下。”
  “你不在后,他们才开始看见我。”
  我忽然笑了。
  “所以呢?”
  她愣住。
  “所以我该被卖?”
  “该被烙奴印?”
  “该在疫棚里等死?”
  闻柔嘉嘴唇发抖。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
  我俯身看她。
  “你一直觉得,我拥有得太多。”
  “所以我失去一切,是活该。”
  闻柔嘉崩溃大哭。
  谢临渊忽然跪行两步。
  “陛下,草民认罪。”
  闻柔嘉的哭声断了。
  所有人看向他。
  谢临渊脸上再也没有温润。
  只剩灰败。
  “当年是草民一时糊涂。”
  “草民年少,见柔嘉在闻家处处受委屈,心中不忍。”
  “草民只是想让清妩妹妹离京一阵子,没想过她会被卖那么远,受那么多苦。”
  我听得想笑。
  “你找的是牙婆。”
  “给的是银子。”
  “嘱咐的是卖远些。”
  “你现在说,只想让我离京一阵子?”
  谢临渊眼眶发红。
  “我那时只有十三岁!”
  “我怕你回来,柔嘉又要被踩在脚下。”
  “我只是......只是太心疼她。”
  萧景曜怒极反笑。
  “心疼她,便卖了另一个人?”
  谢临渊伏地叩首。
  “草民知罪。”
  “可草民这些年苦读,亦是真心想为朝廷效力。”
  “求陛下念草民有才,准草民戴罪立功!”
  满殿臣子脸色各异。
  我看着谢临渊。
  到这一刻,他想的仍是他的功名。
  他的青云。
  他的前程。
  我轻声道:
  “谢临渊,你寒窗十五年不容易。”
  他怔怔抬头。
  我继续说:
  “可我在人牙子手里活下来,也不容易。”
  “凭什么只有你的前程,才算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