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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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曜站起身时,满殿臣工跪了一地。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
玄色衣摆掠过青砖,像压下来的夜。
“谢临渊。”
他的声音很冷。
“你拐卖良家女,隐瞒罪行,冒用清白履历参加科举。”
“事发之后,仍试图狡辩脱罪。”
“这样的人,若入朝为官,朕要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谢临渊脸色惨白。
“陛下,草民知错,求陛下开恩。”
“开恩?”
萧景曜看向韩秉章。
“礼部。”
韩秉章立刻叩首。
“臣在。”
“谢临渊会元名次作废,举人、贡士身份一并革除。今后永不得应试,永不得入仕。”
谢临渊猛地抬头。
“不!”
他的声音终于撕裂。
“陛下!草民苦读十五年,不能就这样毁了!”
萧景曜眼底没有半分动容。
“闻清妩被你卖掉时,也不过八岁。”
“她又凭什么被你毁掉十五年?”
谢临渊被堵得浑身发抖。
萧景曜继续道:“押入刑部,依律会审。拐卖良人、伪造履历、欺君应试,数罪并查。”
禁军上前,将谢临渊按住。
他忽然挣扎起来,看向我。
“清妩妹妹!”
我皱了皱眉。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出来,像一条腐烂的蛇。
“我后悔了!”
“我这些年每到上元都睡不着。我去城隍庙点灯,为你祈福。”
“我不是全无良心!”
我走到他面前。
“你不是为我点灯。”
“你是怕报应。”
他僵住。
我低声道:“你若真后悔,早该去闻家认罪,去官府自首。”
“可你没有。”
“你读书,赴考,定亲,等着做状元,等着娶闻柔嘉。”
“你所谓后悔,只是今日输不起。”
谢临渊被拖下殿时,仍在喊我的名字。
十五年前,我也喊过他。
我喊“临渊哥哥救我”。
他没有回头。
所以今日,我也没有。
萧景曜又看向闻柔嘉。
她跪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闻柔嘉,你并非主谋,却知情隐匿,焚毁旧信,享受闻清妩失踪后所得之利。”
“你与谢临渊婚约作废。”
闻柔嘉猛地看向闻伯衡。
“父亲!”
闻伯衡闭着眼,没有应她。
萧景曜道:“闻家族谱中,除其小姐名分。交由闻氏族中处置,不得再以闻家女眷身份往来京中。”
闻柔嘉瘫倒在地。
“不,父亲,你不能不要我。”
“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闻伯衡终于睁眼。
他看着她,声音苍老得不像话。
“你知道清妩还可能活着。”
“为什么不说?”
闻柔嘉哭着爬过去。
“我怕。”
“我怕她回来,你就不要我了。”
闻伯衡抬手,似乎想碰她。
可最终,那只手无力垂下。
他转向我,膝行两步。
“清妩,是父亲错了。”
我往后退开。
“闻大人。”
他脸色僵住。
“父亲这两个字,我十五年前喊过很多遍。”
“没人来救我。”
闻伯衡伏地痛哭。
萧景曜看向他。
“闻伯衡。”
“当年闻家报案草率,未验尸身,未追查长命锁去向,便认定嫡女已亡。”
“你身为父亲,失察失职。”
闻伯衡叩首。
“臣有罪。”
“降一级留任,罚俸三年。京兆府重录闻清妩失踪案档,闻家须配合,不得遮掩。”
闻伯衡声音发颤。
“臣领旨。”
殿上那些先前替谢临渊喊冤的臣子,一个个低着头。
我看向韩秉章。
“韩尚书。”
他身子一僵。
我道:“现在还觉得,本宫埋没了好苗子吗?”
韩秉章额头贴地。
“臣......惭愧。”
我笑了笑。
“寒门士子的心很贵。”
“被卖掉的女童的命,也不该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