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渊是在门关上之后才真正睁开眼的。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呼吸才一点点平复下来。下身还硬着,被子被顶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前端的布料已经湿了一小块。他伸手下去,隔着裤子按了按,又很快松开,像是被烫到一样。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在床上又躺了几分钟,直到那根东西稍微软下去一点,才掀开被子下床。卫生间的水开得很响,他洗了把脸,用冷水冲了冲手,又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是下眼睑有点青。
换了身干净的深色家居服,他推开门下楼。
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赵城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iPad,手指在屏幕上滑。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一下子柔和下来。
“醒了?”他把iPad放到一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昨晚喝多了,头还疼不疼?”
“不疼。”赵渊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背靠着扶手,没有挨近。
赵城看着他,嘴角带着点宠溺的笑:“今天跟我出去一趟。你十八岁就拿了驾照,你妈管得严,一直没让你碰车。我今天刚好有空,带你去看看,挑一辆喜欢的。”
赵渊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很快低下去。
“不用。”
“不是让你立刻买。”赵城语气很软,“就看看。在家待着也闷,出去透透气。”
赵渊没再说话,只是把视线移向窗外。态度不置可否,像是听见了,又像是完全不感兴趣。
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晚晴下来了。
她换了一身浅灰色的针织裙,裙子刚好到膝盖上方,领口收得严严实实,外面套了件同色的薄开衫。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没什么妆,只是眼尾还带着点没消干净的红。看到客厅里的两个人,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走下来。
“起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宠溺,“还难受吗?要不要妈给你煮点粥?”
“不用。”赵渊依旧看着窗外,回答简短。
林晚晴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她能感觉到自己腿间那一点残留的黏腻感还在,随着坐下的动作被布料轻轻摩擦。可她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看着儿子,眼神柔软。
赵城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我准备带渊渊去看看车,他一直没正经开过,今天一起出去转转。”
林晚晴立刻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支持:“在家待了好几天了,老闷着不好,妈也一起,就当散散心。”
她看向赵渊,声音更软了些:“好不好?不远,看完车,中午想吃什么妈带你去。”
赵渊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移开。
他点了点头。
林晚晴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回应。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的下摆:“那妈去换双鞋。你要不要加件外套?外面还有点凉。”
“不用。”
赵渊站起身,往楼梯口走。
赵城看着儿子的背影,又看了看妻子,低声说:“不知道曾经的小渊还回不回得来……”
林晚晴没有接话,她只是低头,一定会回来的。
车是赵城的迈巴赫。
黑色的,很长。赵城没有叫司机,自己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
“坐好。”
赵渊先上的车,坐在右边。林晚晴紧跟着进来,带上车门,自然而然地坐在他左边。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真皮座椅很软,她一坐下,裙子的下摆就往上缩了一点,她伸手按住,又把开衫往身上拉了拉。
引擎低沉地响起来。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雨后的路面还是湿的,轮胎压过去带起细细的水声。林晚晴侧过身,看着儿子的侧脸,声音轻而软:
“外面空气好多了,是不是?在家待着太闷。你以前最喜欢坐在副驾看路,记得吗?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她比划了一下,又笑了笑。
赵渊看着窗外,没有接话。
林晚晴也不恼,继续说:“等下到了店里,你就随便看。喜欢哪辆就跟你爸说,不用客气,你小时候不是老盯着那些跑车看吗?红的、黄的,眼睛都直了。”
“嗯。”
就一个字。
车子上了跨江大桥,江面灰蒙蒙的,远处有货轮在慢慢移动。林晚晴的目光跟着江走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盯着儿子的手:
“手凉不凉?要不要妈帮你暖一下?”
赵渊把搁在膝盖上的手往里收了收。
“不用。”
“那……渴不渴?后座有水。”她伸手去够前面的储物格,身体往前倾的时候,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真丝开衫的领口随着动作往下垮了一点,锁骨的弧线露出来,她自己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把水递过去,“喝一点吧,昨晚酒喝多了,嗓子肯定干。”
赵渊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小口,又盖上,放回原处。
“喜欢什么车?”林晚晴又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随便。”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偏好。
林晚晴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软下来。她伸手,想帮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最后只是轻轻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那就到了再看,不着急。你要是累了就靠着睡一会儿,妈看着你。”
赵渊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看着窗外,侧脸在光线里显得很安静,也有些疏离。
前排的赵城一直没说话。
他偶尔从后视镜里抬眼,看后排的两个人。儿子的表情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情绪;妻子却一直侧着身,话一句接一句,像是生怕冷场。他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宠溺,也带着压不住的担忧。眉头偶尔皱一下,又很快松开。
车子下了桥,转入市区主干道。
林晚晴的声音还在继续,轻而密,像在填满所有可能的沉默:
“你看那边新开了家火锅,要不要中午去试试?你以前最爱吃鸭肠和黄喉……或者日料?你以前也喜欢。对了,你房间里的衣服尺码是不是都小了?等下回来妈让人重新量……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跟妈说,我们随时回家……”
赵渊偶尔点一下头,或者回一个极短的“嗯”。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沉默。
后排的空间很安静,只有林晚晴的声音,和车子平稳行驶的低鸣。赵城的目光又一次从后视镜里掠过,落在儿子脸上,停留了两秒,才重新看回前方的路。
法拉利展厅在两江新区最贵的那条商业街尽头。
玻璃幕墙很高,里面停着几辆颜色鲜艳的跑车,红的、黄的、灰的,车身反光刺眼。赵城把迈巴赫停在门口的临时车位,自己先下车,绕到后排帮他们开车门。
“先看看这几辆。”他一边说,一边用遥控钥匙锁了车,“你要是喜欢,今天就能定。”
林晚晴跟着下车,下意识地站到赵渊身边,几乎是贴着他的手臂。她的目光在展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儿子脸上,声音软得像在哄小孩:
“随便看,喜欢哪辆就说。”
赵渊只是“嗯”了一声,走进去。
展厅里空调很足,空气里有新车的皮味和淡淡的香水味。赵城指着一辆红色的488,开始介绍马力、加速、限量。林晚晴也跟着说,今天这辆颜色好看,那辆内饰更舒服,语气里全是讨好和期待。
赵渊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偶尔点一下头,更多时候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淡淡地扫过车身。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忽然从侧面传来:
“赵渊?!”
三人同时转头。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快步走过来,个子高,腿很长,头发披在肩上,脸蛋精致得像是精心修过,眼睛又大又亮。她看着赵渊,脸上先是愣住,随即露出掩饰不住的惊喜:
“真的是你?赵渊?!你……你回来了?”
赵渊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过了两秒,他的表情松了些,嘴角甚至有了一点极淡的弧度:
“叶冰柔。”
“你还记得我!”叶冰柔的眼睛更亮了,几乎是小跑到他面前,“天啊,五年了……我听说你失踪的消息,当时全班都炸了。你去哪了?怎么突然又出现了?”
她的目光很快扫过一旁的赵城和林晚晴。
那一刻,她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她当然认识这两个人——渝州首富赵城,渝州市长林晚晴。报纸上、新闻里,出现的频率太高了。可她上学的时候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同学赵渊,竟然是这两个人的儿子。那时候赵渊被管得极严,从来不提家里,大家只当他是个普通的、成绩还不错的男生。
现在她全明白了。
父亲是渝州首富,母亲是市长,这身份,简直是渝州最顶层的存在。
叶冰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随即笑得更甜了: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看你瘦了好多。”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靠近了一步,“我现在在这边当店长,你要是想看车,我亲自给你介绍。对了,我们加个微信,以后有新车第一时间告诉你。”
她已经拿出了手机。
赵渊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还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叶冰柔扫了赵渊的二维码,加了好友。
“回来就好。”叶冰柔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真切的感慨,“真的,看到你我吓了一跳,你要是有空,我们同学可以聚一聚,大家都很想你。”
赵渊的脸上那一点浅淡的笑容还在,他点了点头,回了两句“嗯”“好”。
林晚晴站在一旁,手指悄悄收紧。
她突然特别烦躁。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是渝州市长,这些年在官场上见过太多场面,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心思,她都清清楚楚。城府和心气早就磨练出来了,喜怒极少写在脸上。
可今天,看着那个年轻女人站在儿子身边,笑得那么自然,儿子竟然也会露出一点笑意——她心里突然就堵得厉害。像是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什么珍贵的东西,正被人一点点往外抽。
她明明知道这不合理,叶冰柔只是儿子的高中同学,只是普通的寒暄。可她就是不舒服,特别不舒服。烦躁、吃醋,甚至有点害怕——害怕儿子的注意力被别人抢走,害怕他又一次离自己远去。这种情绪来得太快,太猛,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特别想把儿子拉到自己身边。
叶冰柔又说了几句,还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赵渊的手臂,笑着问他喜欢哪一款,赵渊看着那辆红色的,淡淡回了句:“都还行。”
林晚晴终于忍不住了。
她走近一步,声音比刚才冷了不少:“我们还有别的店要去,今天先看到这里吧。”
叶冰柔转过头,笑容依旧得体:“林市长好,赵渊是我高中同学,好久不见,多说了几句。你们要是定了哪辆,我可以给最大的优惠。”
“不用了。”林晚晴直接打断,伸手拉了拉赵渊的衣袖,“走吧,去看看别的品牌。法拉利太张扬,不适合。”
赵渊侧头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
赵城更是直接皱眉:“你今天怎么回事?不是你说的先来看法拉利吗?现在又嫌张扬?”
林晚晴没解释,只是把开衫往自己身上又拉了拉,像是突然觉得冷。她的目光扫过叶冰柔的脸,又很快移开,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急躁:
“就是不想在这儿看了,走吧,去别的地方。”
叶冰柔站在原地,笑容没变,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点玩味。她看着林晚晴拉着儿子往外走的背影,又看了看还没动的赵城,轻轻哼了一声。
赵城走到妻子身边,压低声音:“你有病吧?好好的发什么脾气?”
林晚晴没回头,只是死死抓着赵渊的手臂,像是生怕他再被什么人叫住。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袖子里,脸上却还维持着勉强的平静。
“没有,就是突然不想看了。”
赵渊被她拉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被动,他回过头,看了叶冰柔一眼,又看了看母亲紧绷的侧脸,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任由她拉着,走出了法拉利的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