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籽的焦香还没散尽,赵秀兰的声音又在院门外响起,这次还带着点气冲冲的意味:“苏清沅!你给我出来!”
苏清沅正在给窗台上的天麻翻面,闻言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总躲不过。她擦了擦手走出屋,就见赵秀兰叉着腰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旁边还站着上午见过的王婆子,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妈,怎么了?”苏清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怎么了?”赵秀兰把手里的篮子往地上一墩,“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后山挖了天麻?还跟人说要给晏廷炖鸡吃?我们顾家是缺那口吃的吗?让你这么招摇,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败家是不是!”
苏清沅这才明白,准是王婆子看到她挖天麻,添油加醋告到赵秀兰那里去了。她瞥了眼王婆子,对方正得意地抿着嘴,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妈,那天麻是我在后山碰巧挖到的,不是特意去找的。”苏清沅耐着性子解释,“想着晏廷训练辛苦,补补身体也是应该的。”
“补补补!就知道补!”赵秀兰拔高了嗓门,“家里的鸡是留着下蛋的,你说炖就炖?我看你就是不知道过日子!当初要不是看你还算本分,我才不会让晏廷娶你!”
这话戳得有点狠,换作原主怕是早哭了。苏清沅却没动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妈,鸡是家里的,您要是舍不得,那这天麻我就晒着,等以后有机会再吃。但我觉得,晏廷在外面保家卫国,吃点好的不算败家。”
“你还敢顶嘴!”赵秀兰被她堵得噎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拧她胳膊,“我今天非得教教你怎么做人!”
苏清沅下意识地往后躲,王婆子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秀兰姐,这媳妇就得好好管管,不然以后骑到你头上来了!”
就在这时,顾晏廷从外面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他脸色一沉,快步走过来挡在苏清沅面前:“妈!您干什么?”
赵秀兰的手僵在半空,看到儿子回来,委屈立刻涌了上来:“晏廷!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挖了点天麻就想炖鸡,我说她两句,她还顶嘴!”
“天麻是我让她挖的。”顾晏廷的声音很沉,“我最近训练累,想补补身体。家里的鸡要是不够,我明天去镇上买一只。”
这话一出,赵秀兰和王婆子都愣住了。
赵秀兰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你……你为了她跟我撒谎?”
“我没撒谎。”顾晏廷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清沅是我媳妇,她心疼我,想给我做点好吃的,没错。倒是您,听别人几句闲话就来家里闹,传出去让人笑话。”
王婆子的脸瞬间白了,讪讪地说:“晏廷啊,我就是跟你妈随口提了一句,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少说两句。”顾晏廷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们家的事,不劳您费心。”
王婆子被他看得一哆嗦,嘴里嘟囔着“我先走了”,灰溜溜地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气氛僵得厉害。
赵秀兰看着儿子护着苏清沅的样子,眼圈都红了:“晏廷,你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对我?”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顾晏廷的语气软了些,“但清沅没做错什么,您不该这么说她,更不该动手。”
“她没错?她挖天麻想炖鸡就没错?”
“没错。”顾晏廷很坚定,“她是我媳妇,心疼我是应该的。以后家里的事,我和清沅自己做主,您就别操心了。”
赵秀兰被儿子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哼”了一声,指着地上的篮子:“这是给你们送的白菜,爱吃不吃!”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苏清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顾晏廷这么维护她,怕是把他妈得罪狠了。
“对不起,让你跟妈吵架了。”她低声说。
“不关你的事。”顾晏廷转过身,看了看她,见她没被吓到,松了口气,“以后她再来,你别理她,等我回来。”
苏清沅点点头,心里却暖烘烘的。这个沉默的男人,总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维护她。
顾晏廷捡起地上的篮子,里面装着几颗新鲜的白菜。他把白菜搬进厨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个布包:“这是我刚从大队部领的津贴,你收着。”
布包里是几十块钱和一些粮票、布票。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苏清沅愣了一下:“给我?”
“嗯,家里开销你看着安排。”顾晏廷把布包塞到她手里,“想买什么就买,别委屈自己。”
苏清沅捏着沉甸甸的布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信任。
“我会好好攒着的。”她认真地说。
顾晏廷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收拾院子里的东西。
苏清沅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津贴,心里忽然觉得,那些婆媳矛盾、那些生活的艰难,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她知道,身边有个人,会站在她这边。
傍晚做饭时,苏清沅把天麻切了几片,和着白菜炖了锅汤,没敢用鸡。顾晏廷喝着汤,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说:“明天我去镇上买只鸡。”
苏清沅愣了一下:“不用了吧,妈知道了又该不高兴了。”
“没事。”顾晏廷看着她,“我说了,家里的事,我们自己做主。”
苏清沅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只有满满的认真。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或许,这三个月的试婚期,会比她想象中更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