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廷从老宅回来时,手里的空碗冒着热气,显然赵秀兰是把那碗鸡汤喝了。他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松,进门就说:“妈说汤炖得不错,让你下次……多放把粉条。”
苏清沅正在擦桌子,闻言忍不住笑了:“知道了,下次我多备点粉条。”
看来老太太是真消气了。这婆媳之间的弯弯绕绕,比她研究一道新菜还复杂,不过好在,总算往好的方向走了。
顾晏廷把碗放进灶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个小布包,递给苏清沅:“给你的。”
“什么呀?”苏清沅接过来,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几块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还有一小包麦乳精——这在当下可是稀罕物,比鸡蛋还金贵。
“你买这个干嘛?多贵啊。”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惊讶。
“供销社新来的,看着挺好。”顾晏廷说得轻描淡写,耳根却有点红,“你……尝尝。”
苏清沅捏着那包麦乳精,心里甜得像揣了蜜。她知道,这肯定是他特意给她买的。原主的记忆里,他可从没给她买过这些零嘴。
“谢谢。”她剥开一块水果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丝丝的,从舌尖暖到心里。
顾晏廷看着她眯眼笑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弯了弯,转身去院子里洗漱。
晚上睡觉前,苏清沅把麦乳精冲了一杯,递到顾晏廷面前:“你也喝点,补补。”
顾晏廷愣了一下,接过搪瓷缸子。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奶香和甜味,是他从未尝过的滋味。他抬眼看向苏清沅,她正捧着自己的杯子小口喝着,灯光下,脸颊泛着柔和的光。
“好喝吗?”她问。
“嗯。”顾晏廷点头,又喝了一大口。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轻轻的啜饮声。苏清沅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放在炕边,忽然想起什么,问:“你在部队……平时都做些什么呀?”
原主对顾晏廷的部队生活知之甚少,只知道他在边疆,很危险。
顾晏廷放下杯子,沉默了会儿才开口:“训练,站岗,偶尔出任务。”
“危险吗?”苏清沅追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习惯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们是军人,保家卫国是本分。”
苏清沅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里忽然酸酸的。这个沉默的男人,把所有的辛苦和危险都藏在心里,只把最沉稳的一面展现给她。
“那你……要小心。”她低声说,“我和家里,都等着你平安回来。”
顾晏廷的身体僵了一下,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神很认真,带着真切的担忧,不像原主那样总是带着怨怼。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像是在寒冬里喝了碗热汤,熨帖得很。
“嗯,我会的。”他郑重地点头,“等我下次回来,带你去镇上的照相馆拍张照。”
苏清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
拍张合照,像是在心里悄悄种下了个约定。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苏清沅问,顾晏廷答。她知道了他在部队里最爱吃炊事班做的红烧肉,知道了他站岗时会数天上的星星,知道了他其实也很想家,只是不好意思说。
原来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心里也藏着这么多柔软的地方。
夜渐渐深了,顾晏廷吹了灯,屋里陷入黑暗。苏清沅躺在自己的位置上,却没那么快睡着。她能感觉到身边男人平稳的呼吸声,还有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皂角味。
这味道,好像没那么陌生了。
“顾晏廷。”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回部队?”她问得有点小心翼翼。
“还有半个月。”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
苏清沅心里也跟着沉了沉。相处的日子才刚有了点暖意,他就要走了。
“那……这半个月,我们去趟县城吧?”她提议,“买点布料,我给你做件新棉袄。”
顾晏廷的军装袖口都磨破了,冬天穿肯定不暖和。
“不用,部队发棉衣。”
“发的哪有家里做的暖和。”苏清沅坚持,“就这么定了,等你有空我们就去。”
黑暗中,顾晏廷看着她的轮廓,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好。”
这一晚,苏清沅睡得格外安稳。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顾晏廷在镇上的照相馆拍照,他穿着笔挺的军装,她穿着新做的花布褂子,两人笑得很开心。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顾晏廷不在屋里,灶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苏清沅走过去一看,见他正笨拙地煎鸡蛋,锅里的鸡蛋煎得有点焦,却透着股金黄的香气。
“醒了?”他抬头看她,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想给你做个早饭,好像……煎糊了。”
苏清沅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我来弄吧,你去洗漱。”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灶房里飘着鸡蛋的焦香,混合着玉米糊糊的甜味,像是一首无声的歌,唱着属于他们的、刚刚开始的好日子。
苏清沅一边翻着鸡蛋,一边想,这“试三个月”的日子,好像不用等三个月,她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想和这个男人,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