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廷难得有一整天的空闲，苏清沅便提议去县城买布料。吃过早饭，两人换上相对体面的衣服，顾晏廷推着自行车，苏清沅坐在后座，往县城赶。
县城比镇上热闹多了，柏油马路两旁商铺林立，“工农兵百货商店”“国营饭店”的招牌格外醒目。街上行人穿着也光鲜些，偶尔能看到穿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气。
“先去百货商店？”顾晏廷停下车问。
“嗯，先买布料。”苏清沅跳下车，目光被街边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吸引了——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看着就酸甜开胃。
顾晏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没说话，径直走过去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串：“拿着。”
“谢谢。”苏清沅接过来，咬了一口，山楂的酸混着糖衣的甜，瞬间激活了味蕾，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
顾晏廷看着她满足的样子，自己也咬了一口，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有点酸，但看她吃得开心，也觉得没那么难吃了。
两人边吃边逛，走到百货商店门口。里面人不少，货架上摆满了商品，布匹柜台前更是围了不少人。苏清沅径直走到棉布区，目光在各种颜色的布料上扫过。
“想要哪种？”顾晏廷问。
“给你做棉袄，要耐脏的。”苏清沅挑了块藏蓝色的卡其布，厚实耐磨，“这个怎么样？”
“你看着好就行。”顾晏廷对这些不懂，只觉得她选的准没错。
扯了足够做件棉袄的布料，苏清沅又看到旁边有块浅粉色的碎花布，料子是薄点的棉绸，做件衬衣正合适。她犹豫了一下，顾晏廷看出她的心思，直接对售货员说：“这块也扯两米。”
“我不用……”苏清沅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做件衬衣穿。”顾晏廷付了钱和布票，把布料卷起来递给她，语气自然，“挺好看的。”
苏清沅捏着那块碎花布，脸颊有点发烫。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给她买布料，心里甜丝丝的。
从百货商店出来，两人又去了副食品店。顾晏廷买了两斤红糖，说是给苏清沅泡水喝，又买了点饼干，说是家里来了孩子可以招待。苏清沅看着他认真挑选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沉默的男人，其实心思很细。
路过一家新华书店时，苏清沅停下了脚步。她想看看有没有适合这个年代的食谱，空间里的食材再好，也得用这个年代的做法掩饰才行。
“进去看看？”顾晏廷问。
“嗯。”
书店里很安静，书架上摆着各种红色封面的书籍，还有不少农业、工业技术的书。苏清沅在角落里找到了几本食谱，大多是简单的家常菜做法，她挑了本《家常菜谱一百例》，顾晏廷直接付了钱。
“以后想吃什么，照着做？”他笑着问，眼里带着点打趣。
“嗯，给你改善伙食。”苏清沅扬了扬手里的书，笑得眉眼弯弯。
从书店出来，已经快中午了。顾晏廷提议去国营饭店吃饭，苏清沅本想省点钱，却被他拉了进去。
饭店里人不少，两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顾晏廷点了个红烧肉，一个炒青菜，还有两碗大米饭——在这个年代，这算得上奢侈了。
红烧肉端上来时，油光锃亮，香气扑鼻。顾晏廷把肥点的都夹到自己碗里，瘦的都给了苏清沅：“多吃点。”
“你也吃。”苏清沅又夹回去几块，“你训练费体力。”
两人推让着，像普通的小夫妻一样，自然又默契。周围有人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羡慕——在这个年代，能在国营饭店吃红烧肉的，可不是一般人家。
吃完饭，顾晏廷又去给苏清沅买了两双尼龙袜子，说是比粗布袜子暖和。苏清沅看着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心里既感动又有点过意不去：“买太多了，花了不少钱吧？”
“钱挣来就是花的。”顾晏廷说得理所当然，“你穿着舒服就行。”
往回走的路上，苏清沅坐在自行车后座，手里抱着布料和书，心里踏实又温暖。她偷偷看了眼顾晏廷的背影，他的肩膀宽阔而坚实，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在一点点走进她心里。
路过一片果园时，苏清沅忽然看到果树上还挂着几个没摘的苹果，红彤彤的，看着就甜。她眼睛一亮：“顾晏廷，你看那苹果！”
顾晏廷停下自行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想要？”
“嗯，看着挺好吃的。”
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你在这等着，我去摘几个。”
果园的篱笆不高，顾晏廷几下就翻了过去，摘了四五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用衣襟兜着翻回来，递给苏清沅：“擦擦就能吃。”
苏清沅拿出刚才买的手帕擦了擦，咬了一大口，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真甜！你尝尝。”
她把苹果递到他嘴边，顾晏廷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苹果的甜混着她指尖的温度，让他心里忽然一动，耳根有点发烫。
“是挺甜的。”他含糊地说，赶紧转过身推车。
苏清沅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开心地吃着苹果。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带着金色的暖意。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却格外融洽。苏清沅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像春天的种子，在心里慢慢发了芽。
她想，等顾晏廷回部队，她要把棉袄做好给他寄去，还要给他写信，告诉他家里的事——菠菜发芽了，鸡下蛋了，赵秀兰偶尔还会送点吃的来。
她还要告诉他，她在县城买了块很好看的碎花布，做了件新衬衣，等他下次回来，就穿给他看。
想到这里，苏清沅忍不住笑了，抱着布料的手臂紧了紧，像是抱住了满满的期待。
自行车在乡间的小路上慢慢行驶，铃声清脆，载着两个人的身影，和一份悄然滋生的、属于七十年代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