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沅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收拾东西。她找出自己最好的那身蓝布褂子叠好，又把顾晏廷寄来的那件军绿色的确良衬衫也塞进包袱——她想让他醒来时，能看到她穿着他送的衣服。
赵秀兰和顾晏明夫妇闻讯赶来时，她正把那袋没舍得吃的奶糖往兜里揣。赵秀兰一进门就抓住她的手，老太太的手抖得厉害，声音却强作镇定：“清沅，别怕，晏廷那小子命硬，肯定没事。”
话没说完，自己的眼圈先红了。
“妈，您放心，我去看看就回来。”苏清沅反过来攥紧她的手，指尖冰凉，“家里就拜托您和大哥大嫂照看了，黄瓜快熟了，要是我回不来……”
“胡说啥！”赵秀兰打断她，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塞给她，“这是家里的钱和票，你拿着，到了那边别省着，给晏廷买些好东西补补。路上当心，到了医院给家里拍个电报。”
顾晏明也在一旁道：“弟妹，有事就发电报，家里有我们呢，你啥也别惦记。”
苏清沅点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匆匆拜别众人，跟着那位少校同志往公社赶——部队的车在公社大院等着。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的腥气。苏清沅坐在卡车副驾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像压着块巨石。她一遍遍回想顾晏廷的样子：他第一次上门时拘谨的模样，他在婚礼上红着脸说“我会对她好”，他收到布鞋时信里的得意……
“顾嫂子，你别太担心。”少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顾晏廷同志是好样的，在特情中反应迅速，不仅掩护了战友，还保住了重要物资，组织上已经为他请功了。医生说，他意志很顽强，这对抢救很重要。”
苏清沅低声道：“谢谢。”
她知道，军人的“伤得不轻”往往比想象中更严重。但她不敢深想，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顾晏廷那么厉害，一定能挺过去。她还有空间里的灵泉水，那水连枯萎的秧苗都能救活，一定能帮到他。
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大半夜，天蒙蒙亮时才上了柏油路。又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抵达了军区所在的城市。
军区总院是栋白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有哨兵站岗。进了病房区，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苏清沅的心揪得更紧了。
顾晏廷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胳膊和腿都打着石膏，身上插着几根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苏清沅刚走到床边，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去碰他，又怕弄疼他，只能隔着被子轻轻握住他没打石膏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凉，没有一点温度。
“病人还在昏迷，颅内有血肿，多处骨折，肺部也有挫伤。”守床的护士轻声说，“不过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今晚。”
苏清沅点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她在床边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晏廷的脸，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力气传给她。
夜里，病房里很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苏清沅趁护士不在，偷偷从空间里取了点灵泉水，用棉签蘸着，小心翼翼地抹在他的嘴唇上。泉水微凉，顾晏廷的睫毛似乎颤了一下，苏清沅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可他终究没醒。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沅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给他擦身、按摩没打石膏的手脚，轻声跟他说话，说家里的事，说地里的黄瓜快熟了，说她新种的小白菜长得很好。
她每天都偷偷用灵泉水给他润唇，有时会混在给他擦身的温水里一点点。她不知道这水能不能起作用，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部队的领导来看过几次，带来了慰问金和慰问品，还说顾晏廷的事迹已经在部队里传开了，大家都在为他祈福。
第五天早上，苏清沅正给他按摩手指，忽然感觉他的指尖动了一下。她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的脸，又轻轻喊了声：“晏廷？”
顾晏廷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浑浊，像是没聚焦。
“晏廷！你醒了？！”苏清沅又惊又喜，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医生！医生！他醒了！”
医生很快赶来，检查后说情况比预想的好，虽然还很虚弱，但总算是过了危险期。
顾晏廷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苏清沅脸上，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清沅……你咋来了？”
“我来陪你。”苏清沅握住他的手，哽咽道，“你吓死我了。”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力气，只能低声说：“别哭……我没事。”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苏清沅嗔怪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以后不许再这样冒险了，听见没有？”
他眨了眨眼，算是答应了。或许是太虚弱，没一会儿又沉沉睡了过去。
苏清沅看着他沉睡的脸，心里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她知道，最难的关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顾晏廷恢复得很快，医生都说这是个奇迹。他能慢慢说话了，也能少量进食了。苏清沅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些易消化的流食，偷偷在汤里掺点灵泉水，他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这天，顾晏廷精神好了些，靠在床头看着苏清沅给他削苹果。
“家里都好吧？”他问。
“都好，妈身体硬朗，大哥大嫂把地里的活都包了。”苏清沅把苹果切成小块递给他，“对了，你寄的衬衫我穿着很合适，妈还带我扯了块水绿色的布，说要给我做新褂子。”
他笑了笑，眼里带着暖意：“等我好了，回去给你做。”
“不用，还是我给你做吧。”苏清沅想起他那双拿枪的手要拿针线，忍不住笑了，“你还是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我还等着给你做黄瓜炒鸡蛋呢，地里的黄瓜都结了。”
“好。”顾晏廷点点头，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清沅，这次……让你受怕了。”
“只要你没事就好。”苏清沅靠在他的床边，心里踏实得很。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她知道，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