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廷的恢复速度远超预期,不过半月,已能扶着墙壁慢慢走动。医生检查后笑着说,他这恢复势头,怕是用不了俩月就能出院,只是后续的复健还得下功夫。
苏清沅听了这话,心里像揣了块暖玉,整日眉眼间都带着笑意。她每天除了照料顾晏廷,就琢磨着给他做些可口的饭菜。医院食堂的味道寡淡,她便托人在附近的市场买了新鲜食材,在病房外的小灶上忙活。
这天,她正炖着排骨玉米汤,顾晏廷拄着拐杖慢慢挪过来,倚在门框上看她。夕阳的金辉落在她发顶,给那乌黑的发丝镀了层柔光,她正低头用勺子搅着锅里的汤,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幅画。
“小心烫着。”他轻声道。
苏清沅回头,见他站在那里,连忙放下勺子走过去:“怎么自己过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多歇着吗?”
“躺久了骨头都锈了。”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温的,“闻着香味就过来了,我们清沅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她被他夸得脸颊微红,嗔道:“就知道哄我。快回床上坐着,汤马上就好。”
扶他回去时,顾晏廷忽然道:“等我能走利索了,咱们去拍张照吧。”
苏清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拍张合照,寄给家里看。”
他嗯了一声,眼里的光比窗外的夕阳还要亮。
部队的同志又来过几次,除了送来津贴和营养品,还带来了嘉奖令——顾晏廷因在特情中表现突出,荣立二等功。证书红彤彤的,烫着金色的字,顾晏廷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递给了苏清沅。
“你收着吧。”他说。
苏清沅小心地把证书折好,放进带来的包袱里,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在她心里,这不仅是荣誉,更是他平安归来的见证。
转眼入了秋,天气渐渐转凉。顾晏廷已经能不用拐杖走路了,只是左腿还有些不利索,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复健跟上了,过段时间便能恢复如常。
出院前一天,苏清沅把两人的行李收拾妥当。顾晏廷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行色匆匆的军人,忽然道:“清沅,这次回去,我可能要转业了。”
苏清沅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是因为伤吗?”
“一部分是。”他转过身,走到她面前,“领导找我谈过,说我这次伤得重,后续不适合再上一线。其实我自己也想过,以前总觉得军人就该守在岗位上,但这次……我想多陪陪你。”
他说这话时,眼神坦诚又带着点忐忑,像个等待判决的孩子。苏清沅心里一软,踮起脚尖轻轻抱了抱他:“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在哪儿不是过日子呢,只要我们在一起。”
顾晏廷愣了愣,随即收紧手臂,把她牢牢拥在怀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好。”
离开军区总院那天,天很蓝,云很淡。顾晏明托人捎信来,说家里的秋收已经忙得差不多了,让他们路上当心。
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又转乘长途汽车到公社,再步行回村时,已是傍晚。远远地,就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几个人影,是赵秀兰和顾晏明夫妇,还有几个相熟的邻居。
“回来了!可算回来了!”赵秀兰一眼就看到他们,激动地迎上来,拉着苏清沅的手上下打量,又看向顾晏廷,眼圈一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妈,让您惦记了。”顾晏廷声音有些沙哑。
“傻孩子,说啥呢。”赵秀兰抹了把眼泪,笑着往家领他们,“快进屋,我给你们炖了鸡汤,补补身子。”
院子里的黄瓜架已经空了,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但墙角的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热热闹闹地挤满了半面墙。屋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炕上铺着干净的粗布褥子,空气中飘着熟悉的烟火气。
苏清沅看着这一切,心里踏实得不像话。她知道,无论走多远,这里都是她和顾晏廷的家。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热热闹闹地说着话。赵秀兰一个劲地给顾晏廷夹菜,顾晏明则问起部队的事,苏清沅在一旁笑着听着,时不时插句话。
灯光昏黄,映着满桌的饭菜,也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笑意。
夜深了,送走大哥大嫂和母亲,苏清沅正收拾着碗筷,顾晏廷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累不累?”他问。
“不累。”她转过身,看着他,“回来真好。”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回家了。”
窗外,月光悄悄爬上窗台,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院子里的秋虫不知疲倦地叫着,像是在为这归来的人,唱一首悠长的歌。苏清沅靠在顾晏廷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所有的奔波与担忧,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归宿。
未来的日子还长,或许会有新的挑战,但只要身边有他,她就有勇气,把这平凡的日子,过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