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消融后,泥土里冒出嫩黄的草芽,空气里带着潮湿的腥气,是春天独有的味道。生产队里开始忙着春耕,田埂上到处是扛着锄头、赶着耕牛的人,吆喝声、鞭响声响成一片,热闹得像在赶年集。
顾晏廷天不亮就下地,傍晚带着一身泥土回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往灶房钻——苏清沅总会给他留着热饭,有时是掺了空间新米的稠粥,有时是贴得金黄的玉米饼,就着腌好的萝卜干,能吃下两大碗。
“今天队里分了块新地,在河湾那边,土肥得很。”顾晏廷扒着饭,含糊地说,“我想着,等忙完这阵,咱在空间里也开片新地,种点水稻试试。”
“好啊。”苏清沅给他盛了碗汤,“空间里的泉水方便,种水稻正合适。”她从柜子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她特意留的水稻种,颗粒饱满,“这是去年托人从南方带的,据说产量高。”
顾晏廷眼睛一亮,放下碗筷就去看稻种,像捧着什么宝贝:“咱儿子以后就能吃上咱自己种的大米了。”
念安正在旁边玩小木犁,听见“儿子”俩字,举着木犁跑过来:“爹,犁……地……”
“等你再长高点,爹教你用真犁。”顾晏廷笑着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口,胡子耷扎得念安咯咯直笑。
周末顾晏廷歇工,果然带着苏清沅和念安进了空间。他先在灵泉边挖了片洼地,引来泉水灌了半池,又把稻种泡在温水里,准备催芽。念安蹲在池边,小手伸进水里划拉,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衣襟,他却不管不顾,只盯着水里的稻种喊:“长……长……”
“得等太阳晒暖了才会长。”苏清沅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珠,“你看爹,正给土地松筋呢,松了筋,稻子才长得好。”
顾晏廷正挥着锄头翻地,动作有力,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新翻的泥土里,瞬间洇出个小坑。他听着娘俩的话,回头笑了笑:“等稻子熟了,咱用新米给念安熬粥,稠得能插住筷子。”
念安似懂非懂,却使劲点头,小嘴里喊着“粥……甜……”。
除了水稻,顾晏廷还在空间里种了片棉花。他说等棉花收了,给苏清沅做件新棉袄,给念安做个小棉褥子,剩下的还能给赵秀兰弹床新棉絮。苏清沅则在菜畦里种了些黄瓜、豆角、西红柿,都是念安爱吃的,又在墙角种了几株向日葵,盼着秋天能结满籽,给孩子当零嘴。
从空间出来,顾晏廷把挖来的新土装了两筐,倒在院里的菜地里。苏清沅撒上菜种,念安就在旁边帮忙,小手抓着土往坑里埋,虽然埋得歪歪扭扭,却学得有模有样。
“咱念安是个好帮手。”赵秀兰坐在门口看着,笑得满脸褶子,“比你爹小时候强,他那时候就知道在地里打滚。”
顾晏廷挠挠头,也不辩解,只是帮着把念安埋错的种子重新种好,动作耐心又细致。苏清沅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映出层淡淡的绒毛,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总在用最实在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
傍晚浇菜时,念安拿着个小水壶,学着爹娘的样子往菜畦里洒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顾晏廷从后面抱着他,帮他扶正水壶:“慢点儿,别洒自己身上。”
苏清沅站在旁边,看着父子俩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穿越而来这些年,她早已把这里当成了真正的家,把眼前的人当成了最亲的人。那些关于过去的记忆,像褪色的旧照片,渐渐模糊,而眼前的日子,却鲜活得像刚从空间摘下的西红柿,饱满多汁,带着甜。
夜里,念安睡熟了,顾晏廷还在灯下翻看从公社借来的农技书,研究水稻种植的法子。苏清沅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泥土味,轻声说:“不用这么急,慢慢学。”
“得学好了,不能让你和孩子跟着我吃苦。”顾晏廷翻过一页书,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想让你们天天吃白面馒头,顿顿有肉,冬天穿新棉袄,夏天睡凉席。”
这些朴素的愿望,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苏清沅安心。她伸手关掉灯,在黑暗中握紧他的手:“不管吃啥穿啥,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不觉得苦。”
窗外的虫鸣渐起,带着春天的生机。炕上的孩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身边的男人手心温热,苏清沅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她知道,春天种下的不只是种子,还有希望——关于丰收的希望,关于成长的希望,关于他们一家人,在这方土地上,稳稳扎根、慢慢幸福的希望。而那方藏着秘密的空间,会像个沉默的伙伴,陪着他们,把每一份希望,都酿成实实在在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