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秋雨后，天气骤冷，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更早。清晨推开窗，院里的葡萄架、柴垛、屋顶都覆着层薄雪，天地间一片素白，连空气都透着清冽的冷。
念安被窗外的亮光照醒，扒着炕沿往外瞅，小手指着雪花喊：“白……花……”
“那是雪。”苏清沅给他套上厚厚的棉袄，棉花是空间里收的新棉，蓬松又暖和，“等雪停了，让你爹带你堆雪人。”
“雪人！”念安眼睛一亮，光着脚丫就要往地上跳，被苏清沅一把拉住：“穿鞋，冻着脚。”
顾晏廷早早就起了，在灶房生了火，锅里炖着鸡汤，是空间里养的老母鸡，汤面上浮着层金黄的油花，香气顺着门缝飘满了屋子。他见苏清沅带着念安进来，赶紧舀了勺热汤递过去：“先喝点暖暖身子。”
念安踮着脚尖，扒着灶台看锅里的鸡汤，小鼻子嗅个不停：“肉肉……吃……”
“等炖烂了给你吃鸡腿。”顾晏廷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手上还沾着柴火灰，在他脸上印了个小印子，惹得念安咯咯直笑。
赵秀兰也起来了，坐在炕边纳鞋底，见曾孙脸上的灰印子，嗔道：“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孩子。”嘴上说着，手里却拿起帕子，温柔地给念安擦脸。
早饭吃得热闹，鸡汤炖得酥烂，配着空间面粉蒸的白面馒头，暖得人心里发烫。念安捧着个小馒头，小口小口地啃，嘴角沾着馒头屑，像只偷食的小仓鼠。
饭后雪停了，顾晏廷果然带着念安在院里堆雪人。他滚了两个雪球当身子，用煤块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还把念安的红围巾给雪人围上，远远看去，倒真像个胖乎乎的小人儿。
念安围着雪人转圈圈，小手拍着雪，笑得直不起腰，偶尔抓起一把雪往嘴里塞，被顾晏廷赶紧拦住：“雪不能吃，凉。”
“甜……”念安咂吧着嘴，似乎在回味雪的味道，逗得顾晏廷直笑。
苏清沅站在门口看着，手里捧着杯热姜茶，是用空间的红糖和生姜煮的，辣中带甜。顾晏廷回头看见她，朝她招手：“过来暖暖。”
她走过去，被顾晏廷顺势揽在怀里，他身上带着雪的凉意，却把她裹得很紧：“手怎么这么凉？”说着便抓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焐着。
念安见爹娘抱在一起，也跑过来，挤在两人中间，伸出小手抱住爹娘的腿：“抱……一起……”
一家三口靠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倒比屋里的火炉还暖。
午后天又阴了，像是还要下雪。赵秀兰把针线筐搬到炕上，苏清沅坐在旁边择菜，是空间里的菠菜和香菜，绿油油的，带着水灵气。顾晏廷则在炕梢教念安认字，用树枝在地上写“雪”“家”“娘”，念安跟着念，发音奶声奶气，常常把“娘”念成“良”，惹得众人直笑。
“这孩子，随你，嘴笨。”苏清沅笑着打趣顾晏廷。
“随你才对，你看他那机灵劲儿。”顾晏廷不服气，捏了捏念安的小脸，“再念一遍，‘娘’——”
念安眨巴着眼睛，看了看苏清沅，忽然清晰地喊了声：“娘！”
苏清沅心里一暖，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口：“咱念安真聪明。”
顾晏廷在旁边急了：“那‘爹’呢？念‘爹’——”
念安扭头看了看他，忽然指着窗外的雪人，喊了声：“人！”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顾晏廷佯装生气，挠了挠念安的咯吱窝，惹得小家伙在炕上滚来滚去，笑声像银铃一样。
傍晚时，雪果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把窗户纸都打湿了。顾晏廷把炕烧得热热的，一家人围坐在炕上，中间摆着个小炭炉，烤着空间里的红薯，甜香弥漫。
赵秀兰给念安讲她年轻时候的事，说以前冬天没这么多吃的，只能啃冻红薯，哪像现在，能围着炉子烤热红薯，还有白面馒头吃。
“都是托清沅的福。”赵秀兰看着苏清沅，眼里满是感激，“自你嫁过来，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苏清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娘和晏廷疼我。”
顾晏廷握着她的手，在炭炉边烤暖了，再塞进她手里：“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念安趴在炭炉边，盯着烤得冒油的红薯，小嘴里念叨着“熟……吃……”。顾晏廷拿起一个烤软的红薯，剥开皮，用勺子挖着喂他，烫得念安“嘶嘶”吸气，却还是抢着要。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炭炉噼啪作响，映着一家人的笑脸，暖得像春天。苏清沅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穿越而来的所有颠沛，都抵不过此刻的安稳——雪天里的热汤，围炉时的笑语，孩子满足的咿呀，还有身边这个始终牵着她的人。
夜渐深，念安在奶奶怀里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沾着红薯泥。顾晏廷把炭炉挪远些，怕烫着人，又给苏清沅掖了掖被角：“睡吧，明天雪停了，带你和念安去山里转转，说不定能逮着野兔子。”
“好啊。”苏清沅靠在他肩上，听着窗外的落雪声，“等开春了，咱在空间里种点草莓，让念安摘着吃。”
“都听你的。”顾晏廷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带着炭炉的暖意。
雪还在下，盖过了院里的脚步声，盖过了远处的犬吠，却盖不住屋里的呼吸声，盖不住这份藏在风雪里的、踏实的幸福。苏清沅知道，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有四季流转，有孩子长大，有彼此陪伴，还有那方永远生机勃勃的空间，陪着他们，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心里最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