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荒地的大青石挪走后，顾晏廷更像上了弦的陀螺，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去翻地，傍晚回来还捡着空隙劈柴、修农具，夜里倒头就睡，连呼噜声都比往常沉。苏清沅看他肩膀被扁担压出的红痕，看他吃饭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心里堵得慌。
这天夜里，她摸着顾晏廷手上新磨出的茧子，轻声说：“那荒地咱先放放吧，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顾晏廷迷迷糊糊应着：“开春就得下种，不趁冬天把土翻松了，明年长不好……”话没说完，又沉沉睡去。
苏清沅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心里盘算开了。他总想着靠力气刨食，可这力气是有限的，累垮了身子得不偿失。她前世在食品厂待过，最会琢磨吃食，不如换个营生——做些能久放、好携带的点心去卖，不用他干重活，两人还能凑在一块儿忙活，岂不是两全其美？
第二天一早，苏清沅没让顾晏廷去地里。她从空间里取出新磨的精米粉，又抓了把晒干的桂花，打算试做桂花米糕。前世厂里的老师傅教过她诀窍，用温水调酵母，加少许猪油起酥，蒸出来的米糕又软又香，还带着韧劲。
顾晏廷进来时，正看见她往米粉里掺桂花，金黄的花瓣混着雪白的粉，香得人直咽口水。“这是做啥？”他搓着手，眼里带着好奇。
“做米糕，”苏清沅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筛子，“试试能不能拿去镇上卖，比你开荒轻巧。”
顾晏廷愣了愣，随即蹲下来帮她烧火：“我给你看灶，保准火候刚好。”
蒸笼冒起白汽时，桂花的甜香漫了满院。念安踮着脚扒着灶台边，小鼻子使劲嗅：“娘，香……”赵秀兰也走过来，看着笼屉里渐渐鼓起来的米糕，忍不住夸：“清沅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巧了。”
掀开笼盖的瞬间，一团热气裹着甜香扑出来。米糕发得蓬松，用筷子轻轻一戳，颤巍巍的像块嫩豆腐，表面还嵌着星星点点的桂花。顾晏廷抢先夹了一块，吹凉了塞进嘴里，软乎乎的不粘牙，桂花的甜混着米香，从舌尖暖到心里。
“比镇上糕饼铺的强！”他含糊不清地说，又伸手去夹第二块。
苏清沅心里有了底。下午又试做了芝麻酥，用空间里的面粉混着芝麻、红糖，擀成薄饼在鏊子上烙得金黄，咬一口酥脆掉渣，更耐存放。
等顾晏廷扛着锄头准备出门时，苏清沅把一篮刚做好的糕点递到他面前：“别去地里了，陪我去镇上走走。”
两人到了镇上，先去了张婶常去的杂货铺。掌柜的捏着米糕尝了尝，眼睛一亮：“这米糕咋做的？恁软和！这样，你每天送二十块来，我帮你代卖，一文钱一块，卖完了给你结钱。”
顾晏廷站在旁边，看着苏清沅跟掌柜的算价钱，看着她把糕点摆进铺子里的木盘，忽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不少。不用扛锄头，不用刨石头，就守着这点甜香，日子好像也能往前奔。
回程路上，苏清沅数着先结的十文钱，笑着说：“你看，这不比开荒轻巧？以后你就帮我筛面、烧火，咱俩搭伙，一天做两筐，比你在地里刨一天挣得多。”
顾晏廷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空篮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温温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并在一块儿，像黏住了似的。他忽然觉得，那些硬邦邦的土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都没眼前这篮糕点实在。
夜里，苏清沅在灯下揉面，顾晏廷蹲在旁边帮她捡芝麻里的碎壳。念安趴在桌上，用小手指戳着刚做好的米糕生坯，赵秀兰坐在灶边添柴，火光映着她的笑纹。灶上的蒸笼呼哧呼哧喘着气，甜香漫了满屋，连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
顾晏廷看着这光景，忽然开口：“明天我把锄头收起来。”
苏清沅抬头看他，他眼里映着灯火，亮堂堂的：“以后我就给你打下手，你说揉面就揉面，你说烧火就烧火。”
她忍不住笑了，往他嘴里塞了块刚做好的芝麻酥：“好啊，那你可得听我的。”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屋里却暖得很。顾晏廷嚼着芝麻酥，甜香从舌尖漫到心里，忽然觉得，这日子啊，就该是这滋味——软乎乎的，甜丝丝的，两个人凑在一块儿，再冷的冬天也能焐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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