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杂货铺定下代卖的事,苏清沅便正式忙起了点心营生。每天天不亮,灶房里就飘起米香和糖香,顾晏廷也真就把锄头收了起来,专心给她打下手。筛面粉时他总怕筛得不够细,胳膊抡得发酸也不肯歇;烧火时眼睛瞪得溜圆,灶膛里的火苗总是不高不低,刚好让蒸笼保持着最匀的热气。
苏清沅看他笨拙却认真的样子,心里总暖融融的。有时她在案前揉面,他就蹲在旁边剥芝麻,手指被芝麻壳染得发黑,却一点不嫌麻烦。“歇会儿吧,”她递过块刚烙好的芝麻酥,“这东西不急。”
“没事,”顾晏廷头也不抬,“多剥点,明天好给你掺在面里。”
念安也有了新差事,负责把蒸好的米糕摆在竹篮里晾凉,小手捧着米糕,小心翼翼的样子像在护着什么宝贝。赵秀兰则坐在门口,把苏清沅做好的糕点分门别类装袋,嘴里念叨着:“这桂花糕要单独装,别让芝麻酥串了味。”
日子就这么在甜香里流淌着。每天清晨,顾晏廷都会挑着两筐糕点送进镇里,回来时竹筐空了,腰间的钱袋却鼓了些。他总把钱一分不少地交给苏清沅,看着她在账本上画“正”字,眼里的光比吃了蜜还甜。
这天顾晏廷送完糕点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清沅,杂货铺王掌柜说,好多人来问咱的米糕,让咱明天多送十块!”他还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他说这是给你的,镇上李记糕饼铺的掌柜送的,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把方子卖给他们。”
苏清沅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做得粗糙的绿豆糕。她笑了笑:“方子不卖,要想合作,咱就给他们供货,咱做多少,他们收多少,价钱得按咱说的算。”
顾晏廷眼睛一亮:“你想的比我远!”他凑过来,看着她在纸上算供货量,“那咱是不是得再多做些?我再劈个大点的案子?”
“不急,”苏清沅按住他的手,“先试试水,李记铺大,要是卖得好,咱再添人手也不迟。”她知道,做事得一步一步来,不能贪多嚼不烂。
傍晚时,张婶挎着篮子来串门,一进门就被满院的甜香勾住了脚步:“清沅,你这是又做啥好吃的?香得我家虎子直嚷嚷要过来。”
苏清沅赶紧递上块芝麻酥:“刚烙好的,您尝尝。”又往她篮子里装了几块米糕,“带回去给虎子吃。”
张婶也不客气,咬了口芝麻酥,直咂嘴:“你这手艺,不去开个铺子可惜了!对了,前儿我去县城赶集,见着那儿的铺子都摆着礼盒,你要是把糕点装成礼盒,说不定能卖更高的价钱。”
这话正说到苏清沅心坎里。她转头看了眼顾晏廷,他立刻明白了:“我这就去刻几个木匣子!”
“别刻太复杂的,”苏清沅叫住他,“简单些,能装下糕点就行,关键是干净好看。”
顾晏廷应声去了,不一会儿,院里就传来刨木头的声音。苏清沅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张婶,心里盘算着:等木匣做好了,就去县城试试,要是能打开销路,往后就不用总让他往镇上跑了。
夜里,念安早已睡熟,顾晏廷还在灯下打磨木匣。苏清沅端着碗热糖水走过去,往他嘴里喂了一勺:“歇会儿吧,看你这几天熬的,眼圈都黑了。”
顾晏廷含着糖水,含糊不清地说:“没事,这木匣明天就能用。”他放下刻刀,拿起一块刚做好的木匣给她看,“你看,我刻了朵小桂花,配你的桂花糕正好。”
木匣上的桂花刻得不算精致,却歪歪扭扭地透着股认真劲儿。苏清沅摸了摸那凹凸的纹路,忽然觉得,这比镇上任何精致的玩意儿都好看。
她靠在顾晏廷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木头香混着糕点的甜香,轻声说:“晏廷,这样真好。”不用日晒雨淋,不用拼死拼活,就守着这点烟火气,守着彼此,日子就像这米糕一样,软软糯糯,甜到心里。
顾晏廷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紧了些。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木匣上的桂花上,像撒了层碎银。灶房里还飘着淡淡的甜香,那是日子的味道,是两个人凑在一块儿,慢慢熬出来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