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顾晏廷已经把吉普车擦拭得锃亮,车后座堆满了给亲家带的礼物——自家做的各色糕点装了满满两匣子,空间里收的新米和细面各装了一袋,还有给苏清沅爹娘扯的两块体面布料。
赵秀兰帮着把念安裹得严严实实,嘴里不停念叨:“路上慢着点,别赶夜路,到了地方给家里捎个信……”
苏清沅眼圈有些发红,抱了抱婆婆:“娘,您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顾晏廷把行李搬上车,见她站在原地发愣,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别紧张,有我呢。”
她点点头,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踏实了不少。其实她早已记不清老家具体的路,只记得大概的方向,可看着顾晏廷认真研究地图的样子,看着念安扒着车窗兴奋地喊“出发啦”,那些模糊的乡愁忽然有了具体的形状。
吉普车驶出村口时,张婶和几个邻居都来送行,挥着胳膊喊:“早去早回啊!”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沙沙的声响。念安起初还新鲜,没过多久就靠在赵秀兰怀里睡着了。苏清沅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像揣了只兔子。顾晏廷偶尔腾出一只手,拍拍她的膝盖,不用说话,她也知道他在说“别怕”。
路上走了两天,住了一晚客栈。第二天午后,顾晏廷忽然指着前方:“你看,那是不是你说的那条河?”
苏清沅猛地抬头,只见一条熟悉的小河蜿蜒流淌,河边的老槐树还在,只是比记忆中粗壮了不少。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是……是这儿!”
顺着河边的路往前开了没多久,就看到了记忆中的村庄。村口的老碾盘还在,几个老人坐在旁边晒太阳,看到吉普车都直起了身子,眼里满是好奇。
苏清沅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她半天,忽然颤巍巍地问:“你是……清沅?”
“王奶奶!”苏清沅认出是小时候邻居,眼泪再也忍不住,“是我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村子,苏清沅的爹娘闻讯从屋里跑出来,头发已经花白,看到她的瞬间,老两口愣在原地,眼泪哗哗地流。
“爹!娘!”苏清沅扑过去,抱住他们,多少年的思念和委屈都化在这一声呼喊里。
顾晏廷赶紧把念安抱过来:“念安,叫外公外婆。”
念安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小声喊:“外公……外婆……”
苏父苏母这才缓过神,一把将孩子搂在怀里,笑得眼泪直流:“哎!好孩子!”
进了屋,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陈设,苏清沅心里百感交集。顾晏廷把带来的礼物一一拿出,又把这些年的光景捡着好的说了说,听得苏家老两口直抹眼泪,一个劲说:“好,好,你能遇着晏廷这样的人,我们就放心了。”
在家住了三天,苏清沅陪着娘唠家常,帮着做些家务,顾晏廷就跟着苏父去地里转,听他讲当年的事。念安很快就跟村里的孩子混熟了,每天追着鸡鸭跑,小脸晒得红扑扑的。
临走那天,苏母往车上塞了满满一筐鸡蛋,还有她亲手纳的鞋底:“路上小心,常回来看看。”
苏父拍了拍顾晏廷的肩膀,话不多,眼里却是满满的托付。
吉普车驶出村庄时,苏清沅回头望去,爹娘还站在村口挥手,身影越来越小。她靠在顾晏廷肩上,轻声说:“谢谢你。”
顾晏廷握着方向盘,笑了笑:“谢啥,咱是一家人。”
念安在后排奶声奶气地问:“娘,我们回家了吗?”
“对,回家了。”苏清沅转头看他,又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心里忽然无比清晰——哪里有他们,哪里就是家。
路上,顾晏廷忽然说:“等回去了,咱把县城的铺子再扩大些,雇两个人,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好啊,”苏清沅笑着点头,“再开家分店,让念安长大了也学着打理。”
“那得先让他好好读书。”
“嗯,读书重要,学做糕也重要,不能丢了咱的手艺。”
车里的对话漫不经心,却像撒在面团里的糖,慢慢融进日子的缝隙里。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混着糕点的甜香,还有彼此的呼吸,构成了最安稳的味道。
苏清沅知道,这趟归途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更多的路要走,更多的事要做,但只要身边有他,有孩子,有这口踏实的烟火气,再远的路,再难的坎,都能笑着走过去。
就像此刻,车轮滚滚向前,载着满满的牵挂和期待,奔向那个叫做“家”的地方,那里有暖炕,有热饭,有往后漫长岁月里,细水长流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