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县城的夜晚总带着点黏腻的热。关了糕坊的门，顾晏廷把最后一盆温水端进里屋时，苏清沅正坐在梳妆台前解头发，乌黑的发丝垂下来，扫过颈间，像拂动的柳丝。
“快泡泡脚，今天天热，你站了一天，肯定累着了。”他把水盆放在她脚边，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脚踝，温温的，像揣了块暖玉。
苏清沅低头脱鞋，耳尖悄悄红了。这些日子，他总这样，看似不经意的触碰，却带着让人心跳的温度。她把脚放进水里，温热的水漫过脚背，舒服得轻叹了口气。
顾晏廷蹲在旁边，自然而然地帮她搓着脚，动作笨拙却认真。他的手掌大而有力，带着常年干活的薄茧，擦过她的脚心时，引得她轻轻颤了一下，缩了缩脚。
“咋了？”他抬头看她，眼里映着烛火，亮得像夜空的星。
“没、没事。”苏清沅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却没放过，顺着她的脚踝往上，轻轻握住她的小腿，声音低沉下来：“清沅……”
空气仿佛一下子凝住了，只有烛火噼啪轻响，还有彼此越来越近的呼吸声。苏清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皂角香，那是属于他的味道，让她心慌，又让她安心。
他慢慢站起身，弯腰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脸颊。“今天……早点睡？”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清沅的心跳得像要蹦出来，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吟。
吹熄烛火，屋里只剩下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淡淡的。两人躺在炕上，中间隔着点距离，却都没睡着。念安在隔壁房间睡得沉，偶尔翻个身，发出细碎的呓语。
顾晏廷侧身对着她，能看到她模糊的轮廓，呼吸轻轻拂在他的颈间。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她的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
“清沅，”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闷在发丝里，“我想要个闺女，像你一样，梳着小辫，跟在你身后学做糕。”
苏清沅的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嗯。”她又应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了点湿意。
他的怀抱越来越紧，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浑身发软。那些日子里悄悄藏着的期盼、失落，还有此刻翻涌的情意，都在这相拥里慢慢化开，像灶上慢慢熬稠的糖浆。
“我会轻些的。”他在她耳边低语，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月光悄悄移过窗棂，照亮炕上交缠的影子。屋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两人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敲在鼓点上，合着同一频率。
他总是克制不住地想靠近她，想把她揉进骨血里。白天在糕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晚上看着她在灯下算账的侧脸，甚至只是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米糕香，心里都会像被猫爪挠似的，痒得慌。他知道自己贪得很，有了她，有了念安，还想要更多——想要一个像她的闺女，想要一大家子热热闹闹，想要把往后的每一天，都和她这样紧紧贴在一块儿。
她也渐渐放松下来，抬手环住他的背，感受着他坚实的臂膀，还有他快得像要炸开的心跳。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盼着，等着，紧张着。
夜渐渐深了，月光也变得浓稠起来。炕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像灶膛里烧旺的火，把两个人都裹了进去。
第二天早上，苏清沅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她坐起身，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身上还带着他留下的温度。窗外传来他和念安说话的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悄悄红了脸，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顾晏廷端着早饭进来时，眼里带着点讨好的笑：“醒了？我煮了红糖鸡蛋，快趁热吃。”
苏清沅接过碗，低头小口吃着，没看他。他却在旁边坐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个等着夸奖的孩子。
“看啥呢？”她被看得不自在，嗔怪道。
“看你好看。”他说得直白，脸上却红了。
苏清沅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那点羞怯也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暖意。她知道，这造娃的路或许还得等些日子，但只要身边有他，有这份心照不宣的情意，哪怕等再久，也甘之如饴。
就像做那最费时的蜜饯，得慢慢熬，慢慢等，才能尝到最醇厚的甜。而她和他，有的是时间，把这日子，熬成最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