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苏清沅的肚子像吹了气似的鼓起来,走路都得扶着腰,活像揣了个圆滚滚的南瓜。顾晏廷看在眼里,每天紧张得不行,家里的门槛都被他用布包了起来,生怕她磕着碰着;连吃饭的筷子都换成了短柄的,说“省得你够着费劲”。
有趣的是,这俩小家伙在肚子里格外活泼。白天还好,到了夜里,总爱伸胳膊蹬腿,有时一脚踹在苏清沅的腰上,有时又在肚子左边鼓个包,右边顶个尖,把她折腾得睡不着。
“你看你看,又动了!”苏清沅拉着顾晏廷的手放在肚子上,刚碰到,就被里面的小家伙狠狠踹了一下,力道还不小。
顾晏廷吓得赶紧缩回手,眼睛瞪得溜圆:“她们、她们这是在里头打架?”
“哪能呢,”苏清沅被他逗笑,“许是在玩呢。”
他却不放心,趴在她肚子上听,耳朵刚贴上,就被踢了一下,他“哎哟”一声弹起来,摸着耳朵直乐:“这俩丫头,力气倒不小,跟你一样,有劲儿!”
自从显怀后,苏清沅的口味也变得奇怪起来。前阵子总想吃酸的,顾晏廷跑遍了县城的铺子,买回两坛子醋泡山楂,她一天能吃小半碗,酸得龇牙咧嘴,却吃得津津有味;这阵子又突然馋起了辣的,非要吃镇上李记的麻辣豆腐,顾晏廷怕辣着她,自己先尝了尝,辣得直吐舌头,却还是小心翼翼地给她盛了小半碗,盯着她只准吃两口。
最让顾晏廷紧张的是她夜里起夜。她一翻身,他就条件反射地坐起来,拿着马灯给她照路,扶着她慢慢走,回来时还不忘给她披件衣裳,嘴里念叨着“夜里凉,可不能冻着”。
念安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苏清沅身边,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动静,有时会突然喊:“娘!妹妹踢我了!”然后得意地跟顾晏廷炫耀,“妹妹跟我打招呼呢!”
顾晏廷就会故作吃醋地说:“那是跟我打招呼,你这小屁孩懂啥。”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总能逗得苏清沅笑个不停。
赵秀兰早就把小被褥、小衣裳准备好了,红的绿的,绣着老虎头、莲花纹,堆满了半间屋子。她每天坐在炕头纳鞋底,一边纳一边念叨:“这双给大的,这双给小的,得多做几双,省得不够穿……”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苏清沅走路越发费劲,顾晏廷就每天傍晚扶着她在院子里慢慢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肚子,嘴里絮絮叨叨地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你们俩可得乖乖的,别折腾你娘,等出来了,爹给你们做木老虎,还带你们去河边抓鱼……”
苏清沅靠在他肩上,听着他傻气的话,心里甜丝丝的。春风拂过,带着院子里新抽芽的草木香,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圆满的日子了——身边有他,肚里有娃,眼前有盼头。
眼看到了临盆的日子,顾晏廷早就请好了镇上最好的稳婆,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灶上都一直温着热水。他整个人像上了弦,苏清沅稍微皱下眉,他就紧张地问:“是不是要生了?”
“还早呢,”苏清沅笑着安抚他,“稳婆说还得等几天。”
可他还是放不下心,夜里几乎不合眼,就守在她身边,一有动静就赶紧起来。苏清沅知道他的心思,拉着他的手说:“你得养好精神,等下还得给我使劲呢。”
他重重地点头,握紧她的手,掌心全是汗:“我听你的,你说咋着就咋着。”
这天夜里,苏清沅忽然觉得肚子疼,一阵紧过一阵,额头上冒出了冷汗。顾晏廷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想去叫稳婆,却被苏清沅拉住:“别慌……先去烧热水……”
他这才回过神,一边往外跑一边喊:“娘!快!快烧热水!清沅要生了!”
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赵秀兰赶紧往灶房跑,念安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站在门口,看着屋里亮堂堂的灯,小声问:“奶奶,娘要生妹妹了吗?”
“是啊,”赵秀兰擦了擦手,摸了摸他的头,“咱念安要当哥哥了。”
屋里,苏清沅咬着牙,紧紧抓着被子,顾晏廷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发颤:“清沅,别怕,我在呢……”
稳婆很快就来了,指挥着烧水、拿布巾,屋里的气氛紧张又充满期待。窗外的月光静静洒着,院子里的石榴树抽出了新绿,仿佛也在等着那两声响亮的啼哭,为这个家,添上最圆满的一笔。
顾晏廷看着苏清沅疼得发白的脸,心里又疼又急,却只能一遍遍地说:“我在呢,我在呢……”他知道,过了这晚,他们的家,就真的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