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苏清沅晨起漱口,忽然对着铜盆一阵反胃,酸水直往喉咙里涌。她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那股恶心劲,抬头时正对上顾晏廷担忧的眼。
“咋了?着凉了?”他手里还拿着刚劈好的柴,慌忙扔在地上跑过来,伸手想探她的额头,“是不是夜里冻着了?”
“没事……”苏清沅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许是昨晚的栗子糕吃多了。”
可接下来的几天,那股反胃的劲儿总缠着她。早饭闻到油条的香味要吐,中午炖的鸡汤刚端上桌,她捂着嘴就往茅房跑,吐得浑身发软,脸色白得像纸。
顾晏廷急得团团转,拉着她就要去镇上找大夫,苏清沅却忽然按住他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晏廷,我这个月的月信……好像没来。”
顾晏廷愣了愣,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眼睛猛地瞪得溜圆,声音都发颤了:“你、你是说……”
“还不确定呢。”苏清沅被他看得脸红,“先找大夫看看再说。”
镇上的老大夫搭着脉,捻着胡须笑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说:“恭喜啊,是喜脉。看这脉相……怕是不止一个呢。”
“不止一个?”顾晏廷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旁边抓药的伙计都看过来,“您是说……俩?”
“正是,”老大夫点点头,“脉象稳健,就是胎气有些足,孕吐会厉害些,得多歇着,忌生冷油腻。”
从医馆出来,顾晏廷走路都发飘,双手紧紧护着苏清沅的腰,生怕碰着磕着,嘴里反复念叨:“俩……咱要有俩娃了……”
苏清沅被他逗笑,心里的一块石头却落了地,那点因孕吐带来的难受,也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淡了大半。
回到家,顾晏廷把这个消息告诉赵秀兰,老太太手里的针线笸箩“哐当”掉在地上,捂着嘴直抹眼泪:“好啊……好啊……老天爷保佑……”
从那天起,顾晏廷彻底把糕坊的事交给了伙计,自己成了苏清沅的“专属护卫”。她走一步,他跟一步,连她去茅房,他都要站在门口守着,说是“怕地上滑”。
苏清沅的孕吐比大夫说的还要厉害,别说油腻的,就是闻着米香都想吐,整天吃不下东西,人眼看着瘦下去。顾晏廷急得满嘴起泡,跑遍了镇上的铺子,买回各种酸甜的果子,洗干净了递到她嘴边:“尝尝?就一小口。”
她有时吃进去没两口就吐出来,看着他眼里的心疼,心里过意不去,强撑着再吃一点,他就在旁边紧张地盯着,像伺候易碎的珍宝。
夜里她总睡不安稳,翻个身就觉得恶心,顾晏廷就整夜不合眼地陪着,她一皱眉,他就赶紧起来给她倒温水;她吐了,他就拿着帕子温柔地给她擦嘴,一点不嫌脏。
“你这样熬不住的。”苏清沅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心疼得很。
“我没事。”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暖着,“你和娃好好的,我就啥都撑得住。”
他听老大夫说吃点清淡的粥能压吐,就每天天不亮起来,用空间里的新米慢慢熬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撒上点细碎的青菜末,小心翼翼地端给她:“就吃一口,好不好?”
苏清沅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还有粥碗里那用心的模样,忍着恶心小口小口地喝,喝到最后,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咋了?不好吃?”顾晏廷慌了。
“不是……”她摇摇头,握住他的手,“是太好吃了。”
赵秀兰也赶来帮忙,每天变着法地做些爽口的小菜,还翻出压箱底的老方子,用生姜和红糖煮水给她喝,说是“能暖暖胃”。念安也懂事了不少,不再缠着她要抱抱,只是每天放学回来,就趴在她肚子上听,奶声奶气地说:“妹妹们咋不说话呀?”
顾晏廷听他说“妹妹们”,眼睛亮了:“你咋知道是妹妹?”
“娘说的。”念安仰着小脸,“娘说想要妹妹,像小棉袄一样。”
顾晏廷哈哈大笑,在儿子头上亲了一口:“咱念安真聪明!”
日子就在这小心翼翼的呵护里慢慢过着。苏清沅的孕吐渐渐轻了些,能吃下些东西了,脸上也有了点血色。顾晏廷还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给她捶腿,给她讲故事,甚至笨拙地学着绣小肚兜,针脚歪歪扭扭,却绣得格外认真。
这天傍晚,两人坐在窗边晒太阳,苏清沅靠在他肩上,感受着肚子里那两个小小的生命,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等她们出来了,你打算教她们做啥?”她轻声问。
“啥都不用做,”顾晏廷立刻说,“就宠着,像你一样,让我疼着就行。”
苏清沅被他说得笑起来,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窗外的雪早就停了,枝头有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屋里的暖意却浓得化不开。她知道,这两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会给这个家添上更多的甜,而身边这个男人,会用他全部的爱,护着她们,护着她,护着这个越来越热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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