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只箱子比第一只更沉。箱盖一开,里面是一层油纸,掀开油纸,底下码的是银元。袁大头、孙小头、船洋,分门别类用油纸裹成一条一条的圆筒,银元表面氧化出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包浆,但成色极好,拿起来在光下转一圈,边缘的齿痕依旧锋利。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按后世的收藏行情,普通品相的袁大头一枚在一千元左右,孙小头六七百,船洋也在这个区间上下浮动,那还是流通品相的价格。
眼前这批银元,几乎没有磨损,底板光洁,齿痕完整,放在后世每一枚都能评上美品乃至极美品,单枚价格轻轻松松翻到一千五到两千。更不用说如果里面混着签字版或特殊年份的稀有版别,单枚就能冲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这只箱子里粗略数了数,大概有二十来筒,每筒二十枚,那就是四百枚上下。光这一箱,放在她穿越前的收藏市场上,少说也值个大几十万到上百万。而这还不算银元本身的材质价值,在眼下这个年代,一块袁大头在黑市上能换好几斤猪肉,四百枚银元搁在六七十年代的民间,已经是一笔能买下整座院子的巨款了。
岳瑶眼睛里都是($▽$)
接着她赶紧去翻第三只箱子。
这个箱子最小,也最沉。锁扣撬开后,里面没有油纸,直接铺着一层墨绿色的天鹅绒衬布。
天鹅绒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样东西,两方田黄石印章,印钮雕的是螭虎,石质温润如凝脂,一只紫檀木的锦盒,打开来,里面是六件一组的粉彩瓷板画,每一块瓷板都比巴掌略大,画的是山水四时景,笔触精细到能看清松针的纹理;
锦盒底下还压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爵,锈色青绿间透着幽蓝,岳瑶多少懂一些字画古玩,再加上历史知识,估摸着是商周的东西。
岳瑶把天鹅绒上那方田黄石章翻过来,印面刻的是篆书,她认出了其中一个字,是一个在军中和朝堂上都颇有分量的姓氏。这箱子东西的主人,怕不是当年撤退时某个位阶不低的将领。
最后一个箱子,是岳瑶没想到的东西,这是一只铁皮公文箱,箱盖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的火漆印早已干裂,但印纹还能辨认:是敌伪档案的封存印。她撬开封条,打开箱子,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
最上面一份是当年小本子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内部人员名单,也就是731部队的名单。这份名单,在后世的历史研究中被反复寻找却始终下落不明,却在东北山腹深处这个被遗忘的崖洞里,安安静静地躺了这么多年。
名单下面则是几份日文文件,她翻了几页,内容涉及战时军需物资的调配记录。
文件末尾夹着一封中文信函。岳瑶打开看了,上面写着。
“……防疫给水部人员名单及各站点位置图已随此箱转移。此名单关乎战后追责,务必妥善保管。另有部分档案尚在转运途中,若后续联络中断,可凭此名单及位置图,追查余孽下落……”
信末没有署名,只盖了一枚模糊的私章,印章边缘已经被油渍洇得看不清了。
岳瑶都震惊了!
这些文件和信,用处大了,而且每一件都是捅破天的那种。
731防疫给水部内部人员名单。这是一份在小日子的档案里被销毁、在战后审判中被刻意隐匿的名单。
当年,该部队在败退时系统性地销毁了几乎所有人事档案,这导致战后大量战犯逃脱审判,许多受害者的身份和遭遇无从查证。
这份名单一旦交上去,不仅仅是考古发现级别的东西。它可以直接作为国际军事法庭重新启动调查的证据,可以让那些隐姓埋名躲在民间逍遥法外的刽子手被一个一个挖出来。
再说那几份日文军需调配记录。乍一看是枯燥的物资流水账,但细看全是情报。防疫给水部领了多少石炭酸、多少消毒剂、多少实验器材,每一次领取都有日期、有数量、有签收人的姓氏。
这些数据可以反推他们的活动规模和实验节奏,比如某个月份消毒剂用量骤增,那就意味着那段时间有大批受害者被送进去。更关键的是,这些调配记录里反复出现几个物资中转站的代号,这些中转站就是后勤链条上的节点。
顺藤摸瓜,就能找出当年给该部队输送物资的本地供应商、运输队、甚至翻译官。
而这些人里,有的战后混进了供销社,有的改名换姓当了基层干部。摇身一变从卖国贼就成红方了。
这份名单就是一份现成的“余孽追踪地图”,红方拿到手就能按图索骥,一抓一个准。
岳瑶还从里面发现了一个姓钱了名字。
“钱大宽?”
或许和那个钱红霞的家里有关?如果真是那家伙人,前脚欺负夏知诺,后脚全家就牛棚。
岳瑶低头再次看向那封信。
一封信的意思就是,还有一批档案没有藏在这个崖洞里,而是埋在别处。
换句话说,这座山里很可能还有第二个崖洞、第三个藏点。
信函等于给出了一个续集的线索,谁得到了这个线索。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整个山区进行系统性搜查。
这是一条持续产生功劳的线。
岳瑶又看向另一边,除了这几个箱子,还有一个盒子,装着的是一个老旧的发报机,已经生锈了。这是唯一失去价值的东西。
岳瑶叉着腰思量片刻,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呢?她必须做一个决定,而且必须快。
欧阳杰在采石场东边大概已经取到了他要的东西,很可能正在往回赶。时间不等人。
密电码母本和潜伏人员名册,已经够欧阳杰立一个漂亮的大功。有了那个名单,安全部能顺藤摸瓜扯出一整条潜伏的联络线,包括顾奕琛一直在追查的林萍林微微这条线也可能全员清楚了,即刻可以收网。
这套功劳放在安全部的功劳簿上,足够欧阳杰往上走一级。
而如果把这批东西也一并算他是功劳,那欧阳杰就风光无两了。
而欧阳家在政治上素来与顾家对立。她自是不会在这种时候把一个能撬动顾家政治平衡的巨大筹码,拱手送到欧阳家的阵营里去。
欧阳杰拿名单,顾奕琛拿这些,各得其所,谁都不亏欠,谁的功劳也压不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