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所以一定要把这份名单单独交给顾奕琛,由他上交国家,是为了给顾家挣一块谁也撬不动的护身符。未雨绸缪,适用于任何环境和年代。
她一直隐隐有些担心的是,这本书作者没写完,她不知道顾家的结局走向。
在前世的轨迹里,顾奕琛顶着残腿转战文职,靠着过人的能力和智慧,在文官系统中平步青云。
那个版本的顾奕琛没有娶她,没有掺和李水清的案子,没有和曾家夏家结成姻亲同盟。
而那个版本的顾家,顾九华虽失去的顾奕琛的协助,有谢家这个世仇,却也不至于有什么大的隐患。
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岳瑶穿书而来,带来的每一处改变都是一把双刃剑。
她帮顾奕琛重新站起来,平息了和谢家的矛盾,将顾家的势力铺得更广,但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替顾家结下了新的对手。
李水清是李家的人,被顾奕琛亲手拿下,虽说他敌特的身份铁证如山、板上钉钉,但李顾两家之间,终究因此多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她也是这两天才想起来,按照书中所述,李家马上要出一位大拿。这个信息一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岳瑶的后脑勺上。
李家根基不浅。保不齐哪一天,政敌就会拿顾家开刀。自古庙堂之上居安思危、如履薄冰,任何一个把柄、任何一次力量失衡,都可能成为日后被清算的伏笔。
她要顾家万无一失。往小了说,她的孩子姓顾。往大了说,顾九华一辈子站得直、行得正,顾奕琛从战场上一枪一刀拼出来,顾家满门忠臣,不该在将来的某一天被一纸翻案的旧账撂倒。
这份名单一旦交上去,最高首长会亲自过问,军史会给它留下一整页的位置,顾奕琛的名字会被写进大事记里。一等功是保底,特等功也不是没可能。
那么这份名单就是顾家的一等护身符,往后任何人想要动顾家,都得先掂量掂量这护身符的分量。
她要顾家万无一失,往小了说,她的孩子是姓顾,往大了说,顾家是忠臣!
至于这些钱,她不是没想过另一种处理方式。
原本按最正确的做法,主动上交,分文不取。
“顾团长的爱人岳瑶同志,在发现敌特遗留物资后,第一时间全部上交。”
这种评语写进档案里,思想过硬、立场鲜明,往后谁翻档案翻到这一页,都得竖个大拇指。风光是真风光。
但这事儿不能这么办。
这批东西不是她一个人发现的。整条线是欧阳杰跟下来的,吴九是他盯的,牛棚是他搜的,灰窑里的铁盒是他和她一起找到的。如果她把这些金条银元往上一交,欧阳杰就避不开。
他是安全部的指挥官,案子在他手上备着案,东西交上去,功劳势必对半分。她辛辛苦苦爬崖壁、钻崖洞,到头来落一个辅助发现的名头,犯不上。
再把话又绕回到顾家和欧阳家对立的状况,这些钱财交上去,等于在安全部的功劳簿上再给欧阳家添一笔。功劳分他一半,钱财充了公,顾家什么实惠都落不着,反倒给日后的政敌又垫了一块砖。
她不是圣人,这种损己利人的事她不干。
所以岳瑶当机立断:金条银元统统放进空间里,当作顾家的备用资金。万一哪儿有难的时候,孩儿他爸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拿出钱来,就是顾家的底气。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留。信上白纸黑字写着“西为活动经费及备用发报机组件”,如果崖洞里空无一物也对不上。
所以得把那个发报机留下,她再从箱子里挪出十根金条,放进装发报机的盒子里。十根,不多,刚好够一笔说得过去的活动经费。
岳瑶便把发报机和那十根金条摆在洞口显眼的位置。其余的金条、银元、古董、文件,全部收进空间,分类归置好。然后清理了放箱子位置的痕迹。
做完这些,才走到洞口,重新系好绳索,拽了两下,绳索绷紧了。
上面很快就有了回应,宁桦拽了三下,节奏分明,意思是“收到,安全,可以上。”
绳索收紧,她踩上第一块突起的石棱,开始往上攀。
刚攀到一半,岳瑶就觉出不对了。
腰间的绳索忽然紧了一下,紧得她肋下微微一勒。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看,绳子又恢复了刚好合适的松紧度。那股力道让她在接下来的攀爬中几乎不用费劲找平衡,每一寸上升都被上面那个人拎得死死的,她脚底踩滑了一颗碎石,身子刚往旁边偏了半寸,绳子便在同一瞬间收紧,硬生生把她拽回正位,连晃都没让她晃一下。
岳瑶加快了攀爬的速度。手指扣住最后一块石棱,脚一蹬翻上崖顶,膝刚跪稳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先看见了一双军靴。
靴筒上沾了几片枯草屑,显然是刚才大步穿过灌木丛时蹭上的。
她抬起头,目光顺着军裤、武装带、呢子大衣一路往上攀,最后落在那张阎王脸上。
顾奕琛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另一头绑在她身上的绳索。
他的肩膀还保持着放绳时的紧绷弧度,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深,像是刚跑完一趟武装越野又被理智强行按住了呼吸。
那双眼睛里是把恐惧碾碎了之后剩下的渣子,沉在眼底,又冷又重。
而他旁边站着宁桦和夏知诺。宁桦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这么大冷的天,那是一脑门的汗啊。
脸上则是一副僵硬表情,眼神虚虚的往旁边飘了飘。
夏知诺两只手还攥在宁桦的袖子上,看见岳瑶上来了,肩膀松了下来。但也不敢在这时候大喘气儿,偷偷拿眼角的余光瞄顾奕琛。
因为姐夫可从来没这么可怕过。
而周世勋和王参谋周延英则是气喘吁吁的站在另外边。
真的是都被顾奕琛一路冷着脸吓冻住了。三个人的心啊,都提在嗓子眼,一时半会儿的也放不回去了。
得喝定惊茶。
一人两大碗!
岳瑶看着顾奕琛这个样子,想解释个啥,但是吧,他这么黑着脸,她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脑子有点懵。
她就呆呆的站在顾奕琛眼皮子底下。眨巴眨巴着好看的眼睛,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此时左脸突然有点痒。她拿起手指头抠了抠,又放下了。
画面就很滑稽。
一个黑着脸的军人和他疑似犯了错的小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