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家一家子还在医院里头水深火热,苏夏已经跟着徐厂长进了制药厂。
接待三人的是制药厂的一位副厂长,姓陈,全名陈德发。
苏夏是听到他的名字才想起来成老大叫成发德。
明明名字都差不多,却一个是正的一个是副的。
你瞧这事弄的。
而且成发德在的时候徐厂长连制药厂的大门都摸不到,成发德住院的第二天,整个厂子,徐厂长就差他的办公室没进去了。
要说这俩人之间没点龌龊,谁信。
徐厂长在被陈德发介绍厂子这些年的发展和变化时,苏夏找借口溜了。
她模样不错,人又机灵,还年轻,很快就和食堂的大妈大爷们打成一片。
陈景跟着她,也不免蹭到了几声夸奖。
“张姨,我刚刚好像听李叔说成厂长以前还逼迫陈厂长改过名字?”苏夏帮忙舀水的同时,不经意问,“是不是真的呀?”
被唤作张姨的中年妇女本名张素芬。
张素芬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某个关系户不在,赶紧小声道:“真的真的,这事啊当时闹挺大的,不过啊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厂里的年轻人知道的估摸没几个。”
张素芬内心感慨,厂子里像她这样的老人不多了。
如今厂子里那些年轻职工都以为这位成厂长脾气极好呢。
不过正因为有这么一个美妙的误会,这次‘厂长吃屎’和‘厂长被揍’以及‘厂长被套麻袋揍’等事件才能传得又广又远。
大家伙都觉得厂长平时脾气好,肯定不会计较这么多。
反正张素芬这些天听着厂长的八卦和糗事,胃口都好了不少。
“那时候成厂长还只是个副厂长,陈副厂长也还只是个生产科主任,好像是隔壁哪个市的制药厂要过来参观学习吧。”
“带队的是个副厂长好像。”时间有点久,张素芬的记忆也模糊了,“一队七八个人吧,全认错了,把当时的陈主任当成副厂长喊了半天。”
“据说气得成厂长当时脸就绿了,偏他还要面子不愿意主动去纠正,估摸是觉得掉面。”张素芬越回忆越想笑,“后来就传出了成厂长非要让陈副厂长改名的事儿,俩人梁子好像就是那时候结下来的。”
“小夏啊,姨当你是自己人才跟你说的,回去劝劝你们那位徐厂长,咱这位成厂长看着大气,实则心眼贼小,别到时候没学到啥好东西反被坑死。”
当初那隔壁市来学习的副厂长,听说回去以后,没到俩月就因为决策错误被换掉了。
不知道有没有成发德告状的成分在,但那种场合还把名字记错,估摸也没多大本事。
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有个内侄女嫁到那边去,回来走亲时提了一嘴,她听着名字耳熟,就一直记到了现在。
“放心吧张姨,我肯定不和外人说。”苏夏猛拍胸口保证。
“那个小陈同志也别说,我瞧这男同志心眼挺足的,你心里要有数。”张素芬声音又放低了些。
后厨里,陈景正在帮苏夏口中的李叔洗碗。
看背影其实挺老实的。
可谁让苏夏是个孝顺孩子呢。
长辈的话,那必须等听。
“都听姨的。”苏夏老实乖巧点头。
“不过姨,我在省城待不了太久,你给我个地址或电话呗,回头我想你了,还能给你写写信或打电话呢。”
“姨我和你说啊,我们大队就有电话,这是号码,你一定要记着啊。”苏夏边说边从随身小包里掏出纸笔,写下一串数字递过去,“想我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哎呦喂,啥想不想,你这丫头嘴巴咋恁甜。”张素芬接过,仔细看了一眼,“行,姨家里虽然没电话,但姨可以把家里地址写给你。”
俩人又交换了家庭地址。
“嘿嘿,姨你再和我说说呗……”
“说啥啊。”张素芬许久没有被人这么惦记的感觉,声音不自觉软了许多。
“就说说咱厂子以前的事,我想听。”
“……”
参观完厂子,又和厂里几位重要领导照完相,徐厂长在苏夏的百般注视下,终于找了个空当和陈德发说自己要去一趟医院。
陈德发笑了半天的脸闪过一丝僵硬:“徐厂长不会是去看望我们成厂长的吧?”
难不成之前俩人在他面前都只是演戏,俩人其实是旧相识?
那他上午那些阴阳成发德的话,岂不是全成了把柄?
还是他自己递过去的。
对方没吭声的间歇里,陈德发胡思乱想了许多。
徐厂长假意咳了咳道:“听说成厂长回家路上被人套麻袋揍了一顿,还挺严重,我既然知道了这事,自然是要去看望一下的。”
“那是该去,是该去。”陈德发豁然开朗,是啊,这么好的一个嘲笑成发德的机会,自己怎么能错过呢。
“这样好了,我陪你一起去。”陈德发当即就做了决定。
先前真是想左了他。
只顾着在厂子里散播成发德的不好言论,却忘了去医院当成发德面嘲讽。
前些年成发德恶心过他那么多次,这一次终于换他恶心回去了。
徐厂长:“……”
虽然我没多少诚心,但看你好像比我还没有诚心的样子。
去医院的路上,徐厂长左看右看,然而只看到一张更比一张强的想搞事的兴奋脸。
这让他更愁了。
他此刻完全没有去医院看病人的心态,反而有种助纣为虐的心虚感。
还有那么一丢丢刺激。
就一丢丢。
陈德发一到医院就直奔成发德所在的病房,徐厂长差点没跟上。
苏夏和陈景暂时没进去。
人就是被他们揍进医院的,回头不爽大不了再揍,当面嘲讽哪有巴掌拳头来得实在。
俩人找了个角落开始对账。
“张姨说成发德早年抢过别人老婆。”
“李叔也说康伟在原配死了没一个月就娶了现在这位。”
李叔的一个堂侄在公安局做事。
“而且在俩人结婚后,原配生的那一儿一女不到一年就陆续失踪了。”
苏夏摸了摸下巴:“成少芳的丈夫肖科在和成少芳结婚前,曾经有过一个对象,但在肖科和成少芳结婚后就没了消息。”
成少芳就是成主任。
成杰的姑姑,成发德的妹妹。
“怎么一个两个不是失踪就是没了消息。”苏夏眯眼,“康家不会和人贩子有勾连吧。”
她可是记得很清楚,当初苏宝珠原大哥苏永兴就是那个叫顾越的人贩子发展的下线,后来俩人都被枪毙了,可人贩子团伙却没全部抓尽。
陈景:“要不去问问?”
苏夏瞅他:“人家都不认识咱们,怎么问?干问呐!”
陈景想了想:“我那还有几个新麻袋。”
苏夏抬手打住:“你能不能有点新意,动不动就是套麻袋,难怪张姨说你不像老实人。”
陈景:“?”
说得好像你是一样。
“咱迂回一点,问当事人不太礼貌,那就问和他们认识的人呗。”
陈景:“……”
有区别?
另一边,徐厂长跟着陈德发来到成发德的病房,眼瞧着前者快要把后者气得无法呼吸。
却还是没有那两个年轻人的动静。
徐厂长不禁怀疑,难不成是他把俩人想得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