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落下去的那一秒,整个办公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阮秋涵捂着脸,眼睛瞪得老大,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半天没落下来。
  "你打我?"
  领导指着她的手都在抖。
  "我打你?我恨不得打死你!"
  他喘了口气,转头看我。
  "林栀月,报警。现在就报。"
  我掏出手机。
  阮秋涵忽然笑了一声。
  "报警?报什么警?"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碎瓷片,抬起脚,把最大的一块踢到墙角。
  "就凭这个破壶?"
  领导气得脸都紫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阮秋涵扬起下巴。
  "这破玩意儿,拼多多九块九包邮,还送六个茶杯。你们合起伙来讹我?"
  "九块九?"领导冷笑,"你见过九块九的乾隆珐琅彩?"
  "乾隆?"阮秋涵笑得更大声了,"领导,你编也编得像一点。她一个外地人,一个月工资几千块,她见过乾隆吗?"
  我没说话,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上面是茶壶的接收单、编号照片,还有公司盖的收货章。
  "这是接收单。"
  我说,"这是编号。这是公司的收货章。鉴定证书在领导办公室,购买合同在财务部。你要不要跟我去看?"
  阮秋涵盯着屏幕,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伪造的。"她摇头,"你伪造的。"
  "我伪造公司的收货章?"我看着她,"阮秋涵,你觉得我有那个本事?"
  "你……"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领导在旁边补了一句。
  "茶壶是公司花七百万买的。碎了你赔不起,公司也赔不起。"
  阮秋涵的嘴唇开始发抖。
  "不可能……"
  她往后退了一步,"不可能这么贵……"
  "你觉得不可能,"我说,"是因为你觉得,我这种人不配碰七百万的东西。"
  阮秋涵低头看了一眼墙角的碎瓷片,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
  "妈……"
  她的声音一下子软了,带着哭腔,"有人欺负我……他们说我把公司的东西摔了,要报警抓我……"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七百万……"阮秋涵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他们说七百万……妈,你快来啊……"
  她挂了电话,抬头看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慌乱。
  "我妈马上就过来。"
  "你妈过来,"领导说,"也得赔七百万。"
  阮秋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
  她哭着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放个奶茶……"
  "你把奶茶放在桌子边缘,"我说,"然后伸手往最里面推。茶壶掉下去的时候,你连手都没伸一下。"
  "我没看见!"
  "你没看见?"
  我看着她,"我提醒你两次,你两次都说'知道了,我又不傻'。你那时候没看见?"
  阮秋涵的哭声卡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平时跟她一起分零食的那几个同事。
  "王姐……"她带着哭腔喊,"你帮我说句话啊……"
  王姐低下头,假装在看电脑。
  "小张……"
  小张也低下头。
  "你们……"
  阮秋涵愣住了,"你们平时吃我的喝我的,现在都不帮我?"
  没人说话。
  她站在那儿,像是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些围着她转的人,转的不是她。
  她忽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
  "是你。"
  我看着她。
  "是你故意的。"
  她的声音一点点尖起来,"你故意把茶壶放在那儿!你故意放在桌子边上!你就是为了害我!"
  "我放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我说,"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她尖叫起来,"你早就想害我了!你嫉妒我!你嫉妒我年轻,嫉妒我有人疼,嫉妒我不用像你一样苦哈哈地干活!"
  办公区里没人说话。
  "你一个外地人,"
  她指着我,手指都在抖,"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让我赔七百万?你凭什么让我坐牢?"
  她突然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月月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帮我求求情,我不想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