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了两个。
  一个年轻,一个年纪大些。
  年轻民警进门,先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
  "谁报的警?"
  "我。"我举起手。
  "怎么回事?"
  "她把我桌上的茶壶摔了。"我说,"乾隆珐琅彩,七百万。"
  阮秋涵立刻摇头。
  "不是我!是她自己碰掉的!"
  民警看了她一眼。
  "你说。"
  "她把茶壶放在桌子边上,"阮秋涵指着我,"我一走过去,就掉了。她故意害我!"
  "我放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我说,"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监控是假的!"阮秋涵尖叫。
  年纪大些的民警皱了皱眉。
  "监控在哪?"
  "安保室。"领导说,"我已经让人拷过来了。"
  民警看了一遍监控。
  "你把奶茶放在桌子边缘,然后伸手往里面推。"
  民警抬头看阮秋涵,"茶壶掉下去的时候,你连手都没伸。这叫自己碰掉的?"
  阮秋涵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我是想挪一下奶茶……"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多少钱?"
  "我不知道……"
  "她知道。"
  我开口,"我提醒过她两次。第一次,我说七百万,千万别碰。第二次,我说我没开玩笑,倾家荡产都赔不起。她说'知道了,我又不傻'。"
  "我没说!"阮秋涵尖声否认,"她没提醒过我!"
  我看向王姐。
  "王姐,你听见了吗?"
  王姐犹豫了一下,点头。
  "听见了。"
  "我也听见了。"小张说。
  民警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文物鉴定中心打了电话。
  两个小时后,鉴定结果传回来。
  清代乾隆珐琅彩,市场估价七百二十万。
  阮秋涵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们……"
  她指着王姐,"你平时吃了我多少零食?你现在帮她不帮我?"
  "行了。"民警打断她,"都回所里说。"
  我们被带到警局。
  我、阮秋涵、领导、徐组长、王姐、小张,分别做笔录。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茶壶什么时候交到我手里,放在什么位置,我提醒过谁,她之前毁过我多少东西。
  民警问得很细。
  做完笔录,我出来的时候,看见阮秋涵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妈抱着她,她爸在旁边打电话。
  她看见我,猛地站起来。
  "林栀月!你满意了?"
  我没说话。
  "你就是嫉妒我!"
  她指着我,"你嫉妒我年轻,嫉妒我有人疼,嫉妒我不用像你一样苦哈哈地干活!你设计我,你陷害我,你不得好死!"
  她妈拉住她。
  "秋涵,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
  她甩开她妈的手,"她就是个外地人!她凭什么让我坐牢!"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回头。
  董事长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西装。
  阮秋涵看到他,像看到了救星,一下子扑过去。
  "舅舅!舅舅你救我!"
  舅舅。
  我愣了一下。
  那个人拍了拍她的背,抬头看董事长。
  "老陈,这件事是个误会。"
  他说,"孩子小,不懂事,我回去教育。"
  董事长没说话。
  那个人又看向我,脸上挤出一个笑。
  "你就是小林吧?这件事,你看能不能给我个面子,内部处理?"
  "您是?"我问。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民警走了过来。
  "七百万元,数额巨大。
  "民警说,"赔不起,又拿不到谅解书,等待她的就是刑事判决。"
  阮秋涵的哭声一下子卡住了。
  她抓住她舅舅的胳膊。
  "舅舅……"
  那个人没看她。
  "舅舅!"
  阮秋涵急了,声音一下子尖起来,"你跟他们说啊!你不是说公司里你说了算吗?"
  那个人还是没说话。
  阮秋涵的脸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忽然转过头,冲着民警尖叫。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我舅舅是财务总监!"
  整个走廊安静了。
  财务总监。
  我看着她舅舅,忽然明白了。
  怪不得阮秋涵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能进我们公司。
  怪不得她敢说"公司里没人敢动我"。
  怪不得徐组长平时对她客客气气。
  原来她的舅舅,是公司的财务总监。
  "郑建国。"董事长忽然开口。
  董事长的声音不大,"茶壶是我的,客户是我的,公司也是我的。你一个财务总监,手伸得太长了。"
  郑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
  "舅舅!"阮秋涵还在喊,"你说话啊!"
  "你闭嘴!"郑建国猛地甩开她。
  阮秋涵被甩得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
  她愣愣地看着她舅舅,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民警走过来。
  "阮秋涵,跟我们进去。"
  "我不去!"她尖叫起来,往后退,"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舅舅是财务总监!"
  她又喊了一遍。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董事长的脸色越来越冷。
  郑建国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阮秋涵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恨。
  "林栀月,你满意了?你把我害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上一世,我被这个人欺负了半年,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嚣张。
  现在我知道了。
  她不是胆子大。
  她只是知道,有人会替她兜底。
  可这一次,她的底,兜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