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几天后,许砚南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册旧话本。
  那是我前世极爱看的江湖故事,后来不知怎的丢失了。
  我一直以为是哪个粗心宫女弄没的。
  直到川儿打听到,是许砚南拿去书房看时随手搁下,被柳珍拿来垫了桌脚,污损了大半。
  许砚南寻了大半个月,从京城旧书铺子里淘到一模一样的刻本。
  自己用小楷把缺页的批注一一补全,字迹工工整整。
  比他当太子时批的奏折都认真。
  书页间还夹了一片压干的玉兰花瓣,大约是相国寺那日偷偷捡的。
  这次他没有托人转交。
  趁夜色悄悄把书放在萧府后门石阶上,压了块石头就走。
  早起扫洒的婆子发现时,书封上还沾着夜露。
  川儿问。
  “小姐,这本书要怎么处置?”
  “直接烧了。”
  前世我无宠无权,在宫里消磨时间,才看话本子。
  如今我有了疼爱我的夫君。
  便不需要这些了。
  不久便到了除夕夜。
  我从宫中赴宴回来,路过城西。
  川儿忽然扯我袖子。
  "小姐你看。"
  我掀开车帘一角,远远看见旧宅院墙上挂满了灯笼。
  红的白的粉的各式各样,粗粗一数怕有三四十盏。
  把那一方寂寥的院落照得如同灯市。
  前几日,我随口说了句小时候最爱看花灯,出嫁后反倒再没好好瞧过了。
  这话是说给许之蕴听的。
  第二日他便在御花园里挂了一整条回廊的灯,拉着我去猜灯谜。
  可许砚南不知从谁那听去了。
  竟在禁足的旧宅里挂了满院纸灯。
  夜风吹过灯影摇晃。
  映出他在窗前的瘦长影子孤零零地站着,不知是看灯还是看什么。
  川儿愤愤道。
  “他这是做给谁看呢,小姐可千万别心软。”
  我放下车帘。
  "回去吧,之蕴哥哥还在府里等我用宵夜。"
  许之蕴确实在等我。
  桌上摆了一碗热腾腾的桂花酒酿圆子。
  “怕你夜里凉,特让厨房温着的。”
  我坐下来,一勺勺慢慢吃。
  他就在旁边看折子,偶尔抬头冲我笑一下。
  暖黄的灯下,他眉目温润,和城西旧宅窗前那道孤寂的影子截然不同。
  我心里最后一丝涟漪也平了下去。
  这天,许砚南托人送了一封信来。
  厚厚的三页纸,字迹端正,却有好几处墨渍晕开的痕迹。
  像是写了又改反反复复才定下来的。
  信上说,他这些日子想了很多前世的事。
  想起我替替他安抚的朝臣,替他打点后宫诸务
  想起我病榻上咳得直不起腰时,还强撑着帮他拟祭天大典的流程。
  想起他那时只觉得理所当然,从未问过我累不累,苦不苦。
  他说,他对柳珍不过是救命之恩的感激,错把冲动当深情。
  他如今才明白,真正陪他走过万水千山的人是谁。
  信末他写道。
  "娇娇,我不求你再回到我身边,只求你这一世平安喜乐。若你过得好我便也安心了。"
  我将信纸折好放进妆匣最底层,压在许之蕴送我的苗疆银簪下面。
  川儿问我要不要回信。
  我轻轻摇头。
  “不必。”
  有些话他说出口是为了求自己心安。
  而我接不接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