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苏家门外。
父母站在门口等着。
母亲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的神色比白天好了许多。
她上前握住我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妈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妈，没事的。”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都过去了。”
父亲站在一旁，看着裴衍之欲言又止。
裴衍之主动开口：
“伯父伯母放心，青青跟着我，不会受任何委屈。”
父亲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裴公子，青青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护得太好，有些事情不太懂。她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伯父言重了。”
裴衍之微微躬身，“是我高攀了。”
这话说得父母都有些不好意思。
裴家什么门第，苏家什么门第，高攀的明明是苏家才对。
但这个年轻人这样说，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是真心把青青放在心上的。
母亲又拉着我嘱咐了许多话，什么照顾好自己，什么有空常回来看看，什么受了委屈一定要说出来。
我一一应了，最后和父母告别，上了车。
车里淡淡的檀木味道让人心神安宁。
我最后看了一眼苏家的宅子。
灯火通明的院落渐渐远去，越来越小。
月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我，眼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青青。”
“嗯？”
“那件嫁衣，”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你喜欢吗？”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嫁衣，金丝银线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熠熠生辉。
我说，“喜欢啊，很漂亮，也很合身。”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我好奇地问。
他沉默了一下，耳根似乎有些发红。
“大一那年，你定制的演出服落在了教室里。”
我想起来了。
那件演出服，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后来被人送到了失物招领处。
“你拿了我的演出服？”
“借用了一下。”他咳了一声，纠正道，“量完尺寸就送去失物招领处了。”
七年。
他用七年的时间，准备了一件嫁衣。
“裴衍之。”我开口。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的意味。
“大一开学第一天，在食堂。”
“有人插队，你站出来说了一句后面排队去。”
“那人不服气，想动手。”
“你直接把餐盘扣在了他头上。”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确实和人吵了一架，还差点打起来。
我打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更别提走出族里来到城市，更是撒了欢的马。
那人骂骂咧咧的，我一气之下把手里的餐盘扣了上去，整整一盘红烧肉浇了他满头满脸。
后来那人被食堂阿姨拉走了，我才顺利买到了饭。
“就因为这个？”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我从没见过那么凶的女孩子。”
“那是因为他该打。”
他点头，“所以我觉得你很厉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后来我就一直在看你。”他继续说道。
“看你上课，看你吃饭，看你和朋友聊天说笑。”
“看你被陆叙舟追，看你们在一起。”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我以为你喜欢他，所以我没有打扰。”
“只是远远地看着，确保你过得好。”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直到，我发现他根本不配和你在一起。”
车里安静了很久。
“裴衍之。”
“嗯？”
“我爱吃甜粽。”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眉眼间的冷厉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
“我知道。”
“我还知道你喜欢桂花糕，不喜欢香菜，吃火锅只吃微辣，汤底要鸳鸯锅，蘸料里必须加香油和蒜泥。”
“睡觉要抱着枕头，写字的时候习惯咬笔帽，生气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挑起来…”
“够了够了。”我打断他，耳朵有些发烫。
他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握住我的手。
“青青。”
“嗯？”
“以后换我来记住你的一切。”
他看着我，目光认真而郑重。
“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开心的时候什么样子，难过的时候什么样。我都会记得，一辈子都不会忘。”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
汽车继续往前，驶出小镇，驶向通往京城的路。
身后的故乡越来越远，前方的路越来越长。
但我知道，不管前面是什么，身边这个人都会陪着我。
车窗外月光如水，长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