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萧晏珩一夜未眠。
第二日天不亮,便去了京兆府。
将苏晚卿盗印、私收贿银、仿写笔迹陷害自己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苏晚卿被带到堂上,却全然换了副面孔。
她跪在堂前,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凄切:
“大人明鉴!民女不过一个弱质女子,哪里敢陷害状元爷?这些信,分明就是晏珩他自己写的。”
“他前些日子欠了赌债,急需银子,才答应替那盐商牵线搭桥,收了三千两。如今事发了,却想全推到我一个弱女子头上,好保全他的功名!”
满堂哗然。
萧晏珩听着她颠倒黑白,气得浑身发抖:“苏晚卿!你血口喷人!”
“晏珩,我知道你心里怨我。”
苏晚卿跪在地上,哭得我见犹怜,“可你也不能为了脱罪,把脏水都泼在我身上啊。”
京兆尹皱眉看了半晌,最终信了那笔仿得一模一样的笔迹。
更信了苏晚卿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几日后,圣旨下来。
萧晏珩贪赃受贿,革去状元功名,永不叙用。
萧晏珩跪在宫门外接旨,听着那句“永不叙用”,只觉得天塌地陷。
他浑浑噩噩走回侯府,正厅里,苏晚卿正指挥着下人打包细软。
见他进来,她非但没有半分心虚,反倒抬了抬下巴,冷声道:
“萧晏珩,你如今连功名都没了,这侯府,也养不起我了。咱们好聚好散,你放我走,我也念你几分好。”
萧晏珩盯着她,忽然笑了:
“苏晚卿,到了这一步,你还要装?”
“装什么?”苏晚卿嗤了一声,“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今日就走。你要是敢拦我,我就去官府告你一个囚禁民女,看你还能撑几天。”
萧晏珩一步步走近她,声音沉得像砸在石板上:
“那封仿我笔迹的信,是你写的。那枚私印,是你偷的。三千两贿银,是你收的。你把我害到革职永不叙用,如今拍拍屁股就想走?”
苏晚卿被他逼得步步后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慌乱,却仍强撑着:
“你……你有证据吗?京兆尹都判了,你还想翻案不成?”
萧晏珩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扬在半空:
“这是你的贴身丫鬟,昨夜亲笔写的认罪状,人证,我已经握在手里了。你若还想抵赖,我们明日公堂上见。”
苏晚卿脸色瞬间煞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萧晏珩将那封信收好,冷声道:
“苏晚卿,我不送你去官府,是还顾着最后一点体面。你即刻收拾东西,滚出永宁侯府。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苏晚卿还想说什么,萧晏珩已经转身,扬声吩咐下人:
“送苏姑娘出去,她的东西,一样都不许留!”
苏晚卿被下人连拉带拽赶出侯府,临出门还回头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萧晏珩,你活该一辈子没人要!”
萧晏珩站在空荡荡的正厅里,没有回头。
他忽然想起江望舒。
那个女人被他伤透了心,决然离去时,没有骂过他一句,没有要过他一样东西。
只留下那封和离书,干干净净地转身。
而他身边的另一个女人,却把他往死路上推。
他缓缓走到书房,翻出江望舒当年写给他的信,指尖抚过那行娟秀小字,喉咙发堵。
他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唤来管家:
“派人去江南,打听夫人的消息。只要她肯回来,我萧晏珩,愿意倾尽所有赔罪。”
管家领命而去。
萧晏珩独自站在清辉院外,看着那株早已落尽的海棠,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荒唐的念想。
如果当初,他没有纳妾……
今日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可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