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官船靠上江南码头时,天刚擦亮。
江望舒下了船,江家的码头冷冷清清。
只有乳娘郑嬷嬷带着两个旧仆候着。
她扫了一眼岸边,眉头微蹙:
“怎么不见二叔的人来接?”
郑嬷嬷眼圈一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小姐,先回府再说吧。”
江望舒心里一沉,没再多问。
马车进了城,她没有直接回江家大宅,先绕去自家最热闹的那条绸缎街。
从前这里三间铺面连成一排,挂的都是江家的金字招牌。
如今望去,当中一间竟已换了别人家的幌子。
“这间铺子,什么时候易了主?”
郑嬷嬷垂着眼:“小姐,您出嫁这七年,老爷……老爷前两年过世了。”
“二老爷说是替咱们江家撑着门面,把铺子、庄子一样样典了出去,说是周转,如今大半产业,都进了二老爷的名下。太太被架空,成日里以泪洗面,只等你回来。”
江望舒指尖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嫁进侯府七年,拿嫁妆贴补夫家,江家这边全靠父亲和二叔打理。
谁曾想,父亲一走,二叔竟趁她不在,把家业一点点蚕食殆尽。
马车停在江家大宅门口。
母亲陈氏被人搀着迎出来,一见她就扑上来抱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望舒,你可算回来了!娘对不住你,对不住你爹,没能守住这份家业……”
江望舒扶着母亲,替她擦泪:
“娘,先别哭。账本还在不在?”
“在,都在。”陈氏哽咽着点头。
“你二叔说你嫁出去是泼出去的水,不让我插手,账本我偷偷收了一本主账,别的都被他锁在库房。”
江望舒目光沉了沉:“好,有这本主账,就够了。”
当晚,她把自己关在书房,对着那本薄薄的主账,一页页翻到天亮。
第二日一早,江望舒换上一身素净衣裳,独自去了江家二房。
二叔江德昌正搂着小妾吃茶,见她进来,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眼:
“哟,望舒回来了?这是……和离了?我说你当初非要嫁那穷酸侯府,如今灰溜溜回来了吧。”
江望舒没接他的话,只把主账往桌上一拍,一字一句:
“二叔,我爹留给我的那三成家业,还有我名下的嫁妆产业,你这些年典当出去的钱,我限你三日之内,原样补回。”
“账,一笔一笔,对着主账算。”
江德昌脸色一僵,随即冷笑:
“你一个嫁出去又和离的妇人,还想来分江家的家产?”
“你爹的家业,如今是我在撑,没我,江家早垮了!”
江望舒抬眼看他,目光冷得像刀:
“三成是我的,嫁妆是我的,谁也别想动。三日,一成都不能少。”
她说完,转身就走。
江德昌在她身后骂骂咧咧,江望舒脚步却半分没停。
她心里清楚,这一步,才刚开始。
她刚跨出二房的门。
一个年轻男人迎面走来,衣着华贵,通身气派,正是江南盐商谢家的公子谢云归。
他看她一眼,忽然笑了:“江大小姐?我听说你回江南了,特意来讨一杯茶,顺便……跟你谈谈你二叔那些年的烂账。”
江望舒脚步一顿,眼神警惕地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