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一个月后,罗彻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是我爸那辆车。
  车头修好了,老漆重新配过,连右后门十年前留下的浅痕都原样保留。
  【车修回原样了。刚运到海城,明天最后一道复检。抽空来看看吧。】
  我盯着照片很久,还是去了。
  罗彻站在修理厂门口,眼下泛青,手背留着一道结痂的伤。
  师傅见我就笑。
  “罗总为了这铁疙瘩差点把我们逼疯。绝版零件满世界找,落地就催着我们排查,生怕哪里不一样。”
  罗彻皱眉。
  “闭嘴。”
  师傅却指了指他手背。
  “拆座椅划的,缝了七针,第二天又跑来了。”
  我没问。
  拉开车门。
  里面几乎和从前一样。
  后视镜下面,那个褪色的平安结还在。
  扶手箱里甚至放着我爸以前常买的薄荷糖。
  我拿起来时,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小时候我爸开车接我放学,总会从这里摸一颗递给我。
  罗彻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铜片钥匙扣。
  “撞车后卡进死角了,拆底盘才找出来。”
  我接过。
  眼眶有点热。
  “费心了,谢谢。”
  罗彻的呼吸明显顿住。
  这是分开后,我第一次对他说谢谢。
  他的眼睛一下亮了,却没有立刻逼我,只替我拉开驾驶位的门。
  “上车试试。”
  我坐进去。
  发动机响起时,鼻子突然发酸。
  罗彻站在窗外。
  “跟以前一样吗?”
  “一样。”
  他笑了。
  “那就好。”
  我以为话到这里就结束。
  可他看见我红了眼睛,还是没忍住。
  “许檀,把翻过去的篇翻回来,咱俩从头来过好不好?”
  “你恨原来的地方,我就在海城守着你。”
  “多久都行。”
  我看着他手背上的伤。
  “这车花了多少钱?”
  他的笑顿住。
  “我拼死修车,是为了找你要账?”
  “账单发我。”
  “许檀!”
  “账单你掏一半。”
  我握住方向盘。
  “剩下那一半,乔悦该出多少,一分都不能少。”
  他沉默很久。
  “连修车的钱你都要跟我算这么清?”
  我看着后视镜里那道旧划痕。
  “罗彻,你清楚连这指甲盖大的划痕都必须留着。”
  “那天你不知道这台车的钥匙不能碰吗?”
  他整个人僵住。
  答案太清楚。
  他知道。
  只是当时乔悦哭了。
  我的舍不得,就又可以往后放。
  手机偏偏在这时响了。
  乔悦。
  罗彻没接。
  第二次。
  第三次。
  最后变成短信。
  【我短租房今天被房东收了,我真的要露宿街头了彻哥。】
  罗彻把手机扣过去。
  “我不会去管她。”
  我系上安全带。
  “你去给她收尸,都跟我没关系。”
  他明显慌了一下。
  “我已经让助理打发她去酒店了。以后她的烂摊子她自己——”
  “闭嘴吧罗彻。”
  我看着他。
  “你表忠心的戏码,我嫌恶心。”
  他剩下的话全部停住。
  我发动汽车。
  开出去一段,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还站在原地。
  花了一个月。
  他把撞坏的旧车修回原样。
  也是那天,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不是所有东西修好了,都还能回到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