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那句“谢谢”，罗彻误会了整整一周。
他开始克制地给我发消息。
每天一条。
【寒潮来了，多穿点。】
【右后胎压报警了，找店看看。】
【胃药垫几口东西再吞，别空腹。】
第八天，他问：
【赏脸吃顿饭？保证不提复合。】
我答应了。
有些话不说透，他永远会把沉默理解成机会。
我到餐厅时，他已经把桌上的香菜碟和花生酱撤掉。
“最近胃病又犯了？”
“死不了。”
菜上来后，他顺手把我面前那盘辣牛肉换到自己那边。
六年前第一次约会，我逞强说能吃特辣，辣到眼泪直流。
他嘴上笑了我一路。
后来六年，再没让我碰过特辣。
罗彻忽然开口。
“我以前蠢到觉得，无微不至就是深爱。”
我抬头。
他低着眼。
“你爱吃什么，经期哪天难受，我都记得。”
“所以我一直觉得，我这个男朋友当得没什么可挑的。”
门口有人叫我。
“许檀。”
周叙拿着文件过来。
“财神爷，你合同最后一页又漏签了。”
他递过来时，看见桌上的辣菜，敲了敲盘沿。
“上周急性胃炎打吊瓶忘了？辣椒少碰。”
罗彻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
周叙临走前笑道：“明早晨会别迟到。”
我冲他摆手。
门关上。
罗彻很久没说话。
最后问：“他跟你怎么回事？”
“普通同事。”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我抬眼：“所以呢？你管得着吗？”
罗彻脸色难看起来。
“许檀，咱俩才分开多久，你就找下家？”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都僵了一下。
我反而笑了。
“你把乔悦领回婚房那天，老子还没跟你分手呢。”
“你那时候给我留过遮羞布吗？”
罗彻沉默片刻。
“我早把她赶走了。她被催债也好，流落街头也好，我都不管了。”
我点头。
“挺好。”
他等了一会儿。
“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你就一句挺好？”
“不然我给你颁个牌坊？”
罗彻压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裂开。
“车我给你修了，钱还了，我把乔悦彻底拉黑，每周飞来找你！”
“许檀，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真一点活路都不留？”
哪怕已经后悔，他骨子里仍相信付出应该有回报。
我把筷子放下。
“罗彻，你一直在做一道题。”
“修车加一分，赔钱加一分，离乔悦远一点再加一分。”
“你觉得分够了，我就该回来。”
罗彻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没这么想。”
“可你刚才每一句都在讨债。”
服务员送来栗子甜品。
罗彻习惯性把勺子摆到我右手边。
位置都没错。
“罗彻，你最让我恶心的，从来不是你不懂我。”
“恰恰是你太懂。”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忌讳什么，什么东西碰不得。”
“可只要乔悦一哭，你就能把这些全扔到脑后。”
“因为你认定我懂事，好哄，最后总会回来。”
他的眼眶一下红了。
我拿起包。
罗彻下意识捏住我的袖口，只一下，又慢慢松开。
“那我们这六年算什么？”
我看着他。
“算我瞎了眼，毫无保留地爱过你。”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我停了两秒。
“所以现在看到你，我才觉得格外恶心。”
那点光彻底灭了。
我走出餐厅。
周叙的车正好停在路边。
他降下车窗。
“顺路，上不上哥的贼船？”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后视镜里，罗彻一个人坐在原位。
那份栗子甜品摆在我刚才的位置。
直到灯熄，他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