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门前威严的石狮子映入眼帘,马车缓缓停稳。
苏瑶刚扶着春棠的手下车,就看到陆长风来到了马车前。
他举止翩翩,眉宇轻扬,端方之态当真世间难寻其二。
“咳!”
还没等陆长风开口,身后就传来苏青山刻意加重的咳声。
“陆兄一路辛苦,送到此处就够了。”
陆长风收到逐客令,在原地站定,对着苏青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方才榜下言行仓促,若有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他抬起头,目光灼热,“然长风之心,天地可鉴。回府后我定禀明父母,备齐六礼,延请德高望重郑重上门求亲。”
苏青山见他言辞恳切,倒也不好再冷着脸,但依旧扬起下巴,“用什么礼节,排场如何,那都是你们陆家的事,我们只看诚意。我妹妹今日受了惊吓,需要好好休息,你……赶紧回去吧!”
他刻意加重了“赶紧”,只想快点把眼前这头要叼走自家明珠的“狼”轰走。
然而陆长风却抬眸望向苏瑶,眼底盛着骄阳的碎光,亮得惊人:“我对苏妹妹的倾慕并非榜下轻狂,实是积年夙愿,今日得偿。长风不才,愿生死契阔,恳请苏妹妹予我机会,许我余生,证此心昭昭,可对日月。
苏瑶听得心头慌乱,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
自打陆长风捅破窗户纸后,像是解了束缚,脸皮厚度简直与日俱增,同平日里的矜贵公子形象大相径庭。
若不是陆家姐妹都在一旁看着,她几乎要怀疑陆长风被哪个千年风月精给夺舍了。
或许真如陆溪乔所说,陆长风内里远比她看到的还要炙热?
苏青山在一旁听得牙根都酸了,眼见陆长风这厮又要孔雀开屏,连忙将妹妹往门里推,“快进府,外头风大,仔细闪了舌头!”
“砰”的一声。
朱红大门彻底关上,也将陆长风的身影隔绝在外。
苏青山暗自懊恼,刚刚自己还是不够果断,竟让陆长风又逮到机会花言巧语。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妹妹,你可千万别轻信!”
苏瑶看着同样是男人的哥哥,深觉这话很有说服力。
不过方才陆姐姐有一句话说的对,女人该让自己快活。
春光明媚,年华正好,总不能辜负了这大好时光。
——
顾衍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陆长风居然向苏瑶提亲!
难道他上辈子喜欢的就是苏瑶,所以才一直未成亲,还处处针对自己?
仔细推敲前世,顾衍才忆起很多细枝末节。
苏瑶小产时,他对自己横眉冷对,处处挑他毛病。
自己向圣上告假要去泉州接表妹时,他故意生事,甚至上奏折状告他玩忽职守。
他还一次次提醒自己要惜福,时常搅乱自己的酒局。
原来一切早有迹象,只是他从来没多想。
顾衍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回桑榆巷。
看着始终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表妹,顾衍反复告诉自己,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不后悔。
回到家,顾衍不禁驻足打量。
与沿街的朱门高墙相比,自家的大门吱呀作响,门内野草蓬生、墙角遍布青苔,破败景象让他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顾家想要回到前世鼎盛时期,好像没那么容易……
宁家虽然资助了二百两银子,但为了不失体面地去长公主府赴宴,为了能在放榜时有一身撑场面的行头,三人光是购置衣物、配饰就花费了将近百两。
他还买了新的马车,雇佣车夫和两个粗使丫鬟,以及这些日子的吃喝、人情往来……
前前后后,又扔进去近五十两。
在京城居住,真是寸土寸金,连体面都如此昂贵。
如今细算下来,自己只剩下了五十两银子。
可破屋还没修缮,眼看雨季将至,这屋顶怕是难挡风雨。
更重要的是,授官还需上下打点、疏通关系,哪一样不要白花花的银子开路?
五十两银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前途一片迷雾,银钱还依旧窘迫,顾衍的眉头越皱越深。
秦婉见他脸色阴沉,以为他还在为名次郁郁寡欢,连忙上前柔声安慰:“表哥,你别难过了。无论如何,你现在都是进士老爷,只要授了官,咱们好好过日子,以后肯定不会差的。”
顾衍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表妹终究是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
等待授官哪有那么容易?
吏部那边排队候缺的进士不知凡几,若无门路、无人提携、无银钱打点,寒门子弟等上一两年兴许才能得个偏远之地的小官。
何况他只得了二甲末流,更是难上加难,这其中的艰难岂是一句“好好过日子”就能解决的?
顾衍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秦婉身上新做的杭绸褙子,脑中灵光一闪。
“表妹。”他放缓了语气,“你说的对,如今我金榜题名,总算在京城站稳了脚跟。我在想……不如让舅舅和舅母将泉州的糕点铺子盘出去,到京城再开一家。京城繁华,达官显贵众多,最是讲究吃食。舅舅手艺精湛,有我从旁照应,帮忙打点关系,寻个合适的铺面,生意定然差不了!”
原本也在为儿子前程发愁的顾母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亮,连忙拍手附和:“这个主意好!衍儿,你舅舅做糕点的本事那是相当了得,在泉州谁不说咱们秦家的糕点香甜可口,样式精巧。若能来京城开铺子,肯定能赚的盆满钵满!这事包在娘身上,明儿个我就去街巷转转,有合适的铺子就租下一间。”
顾衍心中飞快盘算,在京城租间位置尚可的铺面,以舅舅家的积蓄应该差不多。
只要秦家的糕点铺子能在京城开起来,有了稳定的营收,亲戚之间,暂时支助一些银钱帮衬也没什么大不了。
待他有了好前程,千八百两银子还不是洒洒水的事。
看着母亲和秦婉憧憬的脸庞,他对自己的想法越发笃定。
反正他与表妹早晚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用谁的银子又有什么区别?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渡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