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兄妹刚走进正厅,就看到父母一脸凝重地看着他们。
苏青山以为父母被陆长风孟浪求亲的行径气到,于是义愤填膺地抢先告状:“陆长风那臭小子实在太不像话,竟敢当众向妹妹求亲,要不是人多眼杂,孩儿定要狠狠教训他一番,让他知道轻重!”
柳兰馨脸上的表情瞬间被惊愕取代:“你说什么?谁向你妹妹求亲?”
苏青山眨了眨眼:“陆长风啊!你们这么生气,难道不是被他气的?”
苏家父母对视一眼,显然并不知情。
苏居正眉头锁得更紧,沉声道:“他都要去漳州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提亲?”
柳兰馨侧身看向丈夫,“兴许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你不也是刚从宫里得到的信嘛。”
苏青山不解地问:“爹、娘,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你们先坐下。” 苏居正没有立刻回答女儿,而是将担忧的目光投向儿子,“不止是陆长风,青山,你也要一同去往漳州。”
“啊?”兄妹二人同时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苏居正徐徐道来:“长公主殿下近日多次面圣,力陈开通口岸、发展海上贸易之利。今日早朝后,陛下特意召集内阁诸臣商议此事。”
苏瑶浑身一震,解除海禁为何提前了?
她急忙问道:“爹,此事关乎祖制,内阁杨学士、陈学士向来保守,他们怎么可能同意?”
顾衍之所以能快步晋升,全靠打着“坚守太祖遗志”的旗号,得到了杨、陈二人的赏识,从翰林院侍讲提拔到吏部郎中,最后更是因为主张“重农抑商”才被升为吏部侍郎。
苏居正有些意外地看了女儿一眼,讶异于她对朝堂动向的敏锐,但并未深究,细细解释道:“几位学士起初确实坚决反对,但陛下意向已决,态度极为坚定。更重要的是,昨日户部呈上国库账册,西北边军饷银拖欠已达一百二十万两,漕运河道亟待修缮,需银八十万两,如今国库现存银不足五十万两,已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长公主殿下主动向陛下献上了半数家财,用于打造通商口岸、建造出海官船,以解朝廷燃眉之急!陛下感其深明大义,内阁诸臣碍于国库,反复磋商权衡之下,最终同意先在福建漳州开设一处互市口岸,设立市舶提举司,试行‘一口通商’之策。待初见成效后,再议是否逐步推广。”
苏瑶听得暗暗咂舌。
长公主捐献半数家财?
这在前世没有发生啊!
苏青山听得云里雾里,挠头问道:“爹,您说了这么多朝堂大事,可这与我去漳州有什么关系?”
苏居正目光复杂地看向儿子:“上次在长公主府,你可与徐小侯爷相谈甚欢,甚至引为朋友?”
苏青山点了点头:“是啊,徐子晟虽然身份尊贵,但性子直率,不摆架子,我们聊得颇为投缘。”
苏居正轻轻叹了口气,心道世间的因缘际会当真是玄之又玄。
自家这傻小子不过是参加了一场生辰宴,机缘巧合下,竟入了长公主殿下的法眼。
“正因你与徐小侯爷交好,此次才有了去漳州的机会。”苏居正缓缓道出关键,“长公主捐献巨额家财,唯一的条件就是由徐小侯爷担任市舶提举司的提举官。她还向陛下提议,由你和陆长风担任副提举,辅佐徐小侯爷共同打理口岸事务。”
苏瑶忆起前世,市舶提举司虽只是五品衙门,但在开通海禁后,掌管海外贸易,征收商税,堪称油水最丰厚的肥差,是人人争先抢当的香饽饽。
此前担任提举官的是皇后的弟弟李琛,回京述职时,他家眷周身穿戴都是海外的绫罗、宝石,可是让京城一众贵妇都红了眼。
“爹,长公主殿下向来深谋远虑,总不能因为哥哥与徐小侯爷说了几句话,就为他谋了这么个肥差吧?”
苏居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居然知道市舶副提举是肥差?”
苏瑶自然不敢暴露自己重生的事实,只含糊答道:“女儿曾在史书中看过,前朝鼎盛时期,市舶司的收入最高时可占国库岁入的十之二三。既然收入如此庞大,掌管税收的衙门自然是优渥之所。”
苏居正赞许地点点头:“瑶瑶说的不错。长公主点名要长风和青山辅助小侯爷,绝不仅因为投缘,更是看重苏家和陆家在朝堂上的影响力。”
他微微前倾身体,仔细剖析道:“长风在殿试时,大胆提出了‘农商相济’之策,想来定是与你陆世伯有过交流。我与老陆同在内阁,交情深厚,在开源一事上早有共识。长公主提议青山和长风二人任副提举,一方面是利用你们的学识辅佐小侯爷,确保互市能顺利推行,立下头功。另一方面,也想借此获得我们的鼎力支持,好让开海一事推得更顺利。此举既送了顺水人情,又稳固了同盟,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苏瑶:“所以……父亲您一直支持开海?”
苏居正毫不犹豫地说:“这是自然!朝廷不可能永远闭关锁国,固步自封。开海禁、通有无、增税源、强国力,是顺应时势之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为何要反对?”
苏青山在一旁消化了许久,突然叹了口气:“哎……差事听着是不错,就是漳州远在千里之外,实在太远了。”
苏居正笑了笑:“你当长公主殿下舍得让唯一的儿子离开那么久?我听闻,她在陛下面前还提了一个要求,待漳州口岸初见成效之后,便会召徐小侯爷回京。她此举,不过是想让儿子立下开海禁的头功,为日后铺路罢了。”
苏青山眼睛一亮:“这么说,我和长风只要把差事做好,很快就能回来了?”
“不出意外,一年左右你们就能回京。” 苏居正语气笃定。
到时候他再稍加运作,儿子晋升五品,水到渠成。
父子俩正在说话,柳兰馨突然点了点苏瑶的额头:“还没来得及问你,陆长风求亲是怎么回事?”
苏瑶脸颊一热,顺势窝在了娘亲怀里,“他说倾慕我良久,想要娶我。”
柳兰馨笑着说:“以前张口闭口就是'陆小人',现在怎么不说了?我看你是动心了吧!”
苏瑶伏在娘亲怀里摇了摇头:“我还不想成亲,就想陪在爹娘身边。”
重回十五岁,她要把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都做一遍,还想让父兄都功成名就,这样才不枉再活一次。
柳兰馨失笑:“女大须嫁,男大须婚,哪有你这样赖在家里的?”
苏瑶随即指着哥哥说:“哥哥齿序在前,什么时候他成亲了,我再考虑亲事也不迟。”
苏青山立刻瞪圆了眼睛:“男子汉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瑶瑶怎么能拿我做挡箭牌!”
苏瑶撒娇道:“我不管,哥哥就要在我前面成亲!”
苏居正哈哈大笑:“反正长风要去漳州,也不急于一时,咱们瑶瑶先赖在家里做米虫也不错。”
柳兰馨也笑着点头:“对,咱们不急。”
苏家的人确实不急,但此刻的陆家却急得火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