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知哥哥要远赴漳州任职,苏瑶就搁下了其他心思,整日与母亲一起打点行装。
午后,母女二人正在花厅对着几匹锦缎商量着是做直身还是箭袖。
门房忽然进来禀:“夫人、小姐,乔小姐前来拜访。”
柳兰馨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料子,“快请乔小姐进来,这丫头有些日子没来,倒是想她了。”
乔若楠进门先规规矩矩地向柳兰馨行了个福礼,声音有些低:“若楠冒昧前来,打扰伯母了。”
柳兰馨很喜欢说话爽利的乔若楠,见她没了往日的精气神,心下十分诧异。
“说什么客气话,你能来伯母不知多高兴呢。”
见乔若楠眉宇间带着愁绪,柳兰馨怕影响女孩子说知心话,起身说道:“今早厨房新做了糖蒸酥酪,我让人给你端来,再沏一壶茉莉香片,你们先聊。”说着便带人离开了花厅。
母亲走后,苏瑶拿起一块玫瑰茯苓糕在乔若楠眼前晃了晃,“这是怎么了?像霜打的茄子似的。”
素来贪嘴的乔若楠却对近在咫尺的点心毫无兴趣,只蔫蔫地叹了口气:“都怪我这张贪吃的嘴,这下可真是闯了大祸。”
紧接着,她将近日发生的事徐徐说了出来。
徐驸马生辰宴后,长公主竟亲自召见了乔母,夸她性格讨喜,让乔母日后常带她到公主府走动。
乔母十分诧异,自家姑娘讨喜是没错,但为何能讨到长公主的喜?
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徐小侯爷觉得女儿讨喜。
长公主的原话是:“我家子晟就是皮猴性子,说话直来直去,不会哄人开心,寻常闺秀见了他都避之唯恐不及。这么多年了,能和他说话超过十句的姑娘屈指可数。驸马生辰那日,他竟与乔小姐在花园茶亭里聊了足足一个时辰,回来还破天荒地夸赞了乔小姐。我想啊,定是乔小姐性情好,否则哪能容忍得下我家那只上蹿下跳的猴。”
这话说的极为谦逊,乔母听完只觉五雷轰顶,天崩地裂水倒流。
满京城的大家闺秀,长公主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自家除了吃就傻乐的姑娘?
旁人若是求亲,自家不喜欢可以拒绝,毕竟夫君长了张喷人的嘴,最不怕说难听话。
但谁敢喷长公主啊!
更让她震惊的是,长公主还定了后日的龙舟,以徐子晟的名义邀请乔若楠出游。
乔家人的心情都快出殡了。
苏瑶这才明白长公主为何反常。
前世,徐子晟可是京城出了名的“相亲困难户”,高门贵女嫌他纨绔,小户千金长公主又瞧不上,愣是拖到年过十八还未成亲。
如今,因为乔若楠的出现,长公主显然看到了希望,开始积极为儿子的终身大事铺路。
不仅拿出半数家财为徐子晟铺路,更亲自出面为两人创造机会。
看这架势,与乔家的亲事分明势在必得。
她细细一想,以长公主府的权势,圣上确实不愿看到徐子晟娶权臣之女。
乔御史是清流领袖,地位清贵却并无太多实权,眼下确实是最合适徐子晟的结亲人选。
苏瑶理清思绪,忍不住试探着问:“若楠,撇开长公主身份不说,你觉得徐小侯爷这个人怎么样?”
乔若楠突然脸颊绯红,眼神也开始飘忽起来,扭捏了半晌才细声说:“他其实挺好的,为人和气,没什么架子,不像外人传的那样人嫌狗厌。”
苏瑶一时竟有些无语。
徐子晟她虽然接触不多,但怎么看也与“和气”、“没架子”这几个字不沾边......
果然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不一样。
或者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过乔若楠眉宇间的苦恼也不似作伪,毕竟满京城的闺秀谁都不敢做长公主的儿媳妇,不仅规矩大,还冷冰冰的,嫁进长公主府简直与坐牢没什么区别。
作为手帕交,苏瑶决定带她出去散散心,排解一下烦闷。
“我听说绮罗庄新到一批重莲绫,正好我也要给哥哥选几块料子做夏衣,咱们一起去逛逛吧。”
女人心烦意乱时,美食与买买买总是最好的慰藉。
乔若楠眼睛亮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好!”
小姐妹俩相视一笑,手拉着手走出了苏府。
离苏府不远处的街巷拐角处,徐子晟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烦躁地来回踱步。
“我娘真是太武断了,我不过就跟乔小姐说了几句话,她竟给我们定了龙舟,还以我的名义邀她出游,这让乔小姐怎么想我啊!”
他虽然说着抱怨的话,但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扬,显然口是心非。
作为徐子晟新鲜出炉的朋友,陆长风顺势说道:“长公主殿下这么做也是出于一片爱子之心,盼你能多结交些投缘的朋友。乔小姐性子豁达明朗,不是心思重的人,你就当与朋友寻常小聚,别多想。”
“我能不多想嘛!”徐子晟疯狂扯着衣角,“就我们两个人,孤男寡女的,泛舟河上……这要是被哪个多嘴多舌的瞧见,再传扬出去……嘻嘻……”
男人别扭起来,也是口不对心的。
陆长风看着傲娇的小侯爷,温声提议:“子晟所虑极是,若你觉得二人出游尴尬,何不多邀请几位相熟的朋友,这样就算被外人看见,也说不出什么。”
“对啊!”徐子晟眼睛猛地一亮,用力大腿,“我怎么没想到,还是你脑袋好使,不愧是状元!不过我认识的狐朋狗友她多数不熟悉,你说我约谁好呢?”
陆长风脸上浮现出一抹为难之色:“我倒是与乔小姐熟悉,但说来不巧,后日家中设宴,族中长辈皆在,实在是......”
徐子晟一把握住他的手:“陆兄,咱们虽然相交不久,但我徐子晟看人从不出错,你绝对是个仗义的人!这次算我求求你,你就帮帮忙吧。”
陆长风面上依旧为难:“但你我二人皆是男子,陪着乔小姐一人出游,恐怕于礼不合吧。”
徐子晟被他一点,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苏瑶和乔若楠离开的方向,福至心灵:“不是还有苏家小姐吗?咱们也邀请她同去。”
陆长风这才爽快地说:“好,择日不如撞,咱们现在就去邀请苏小姐。”
“啊?现在就去?”徐子晟挠了挠头:“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他话音还没落,陆长风就已走出了一丈远。
“哎!长风!你等等我!走那么快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