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的好,不是冤家不聚头。
绮罗庄内,各色绫罗绸缎如云霞铺展。
苏瑶与乔若楠被罗娘子引到新到的重莲绫前,那布料如烟似雾,湛蓝色的底子上织着暗银纹路,清雅又不失华贵,两人一眼便看中了。
苏瑶刚想让罗娘子取下来细看,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娇娇怯怯的声音:“表哥,那匹料子花样真别致,婉儿想要。”
苏瑶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回头一看,果不其然,顾衍与秦婉不知何时也进了绮罗庄,就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秦婉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裙,此刻正仰着脸,一双水眸欲语还休地望着顾衍,满是女儿家的娇态。
顾衍下意识地蹙眉。
绮罗庄的布料向来以“物美价高”闻名,若非表妹极力说服舅舅变卖房产来到京城,他绝不会踏足这样销金之处陪她挑选衣料。
且那料子看着就价值不菲,他最近正是手头紧的时候,挑个便宜些的布料就可以了。
顾衍正待敷衍两句,目光却看到了苏瑶,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到底有多久没见到苏瑶了?
顾衍都有些记不清。
曾经的苏瑶日日围着他转,目光永远追随着他,仿佛自己是她的整个天地。
而如今,她就站在那里,姿容娇美,眼神清亮,却再没有半分从前痴缠的样子,失落感让他心头莫名一揪。
乔若楠见秦婉指着她们看中的料子,立刻出声维护:“这匹料子是我们先看的,凭什么卖给你!”
秦婉见表哥失神,眼底闪过一丝嫉恨,随即眼圈泛红,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两位小姐是金尊玉贵的官家千金,虽然婉儿先开了口,但若你们也看中,婉儿……婉儿就不要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其他客人耳中,几道探究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苏瑶和乔若楠身上。
乔若楠没想到对方竟倒打一耙,气得拔高了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叫你先开的口,明明我和瑶瑶一直在这看料子。”
秦婉像是被吓到,身子紧紧依偎向顾衍,泪珠在眼眶里要掉不掉,“对不起,两位小姐莫要动怒,都是婉儿的错,婉儿不该喜欢好看的布料……表哥,我们走吧,婉儿真的不要了。”
顾衍看向苏瑶的目光霎时带上了责备,沉声道:“苏小姐,乔小姐,不过是一匹布料而已,你们皆出身高门大户,绫罗绸缎应有尽有,何必欺负婉儿一个弱女子?”
乔若楠气得脸都红了:“你眼睛是瞎的吗?分明是我们先看中的布料,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欺负人,你这人说话讲不讲道理!”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声。
“啧,官家小姐威风可真大,瞧把人家小姑娘吓的。”
“那姑娘看着怪可怜的。”
“不就是一匹布嘛,让给人家又怎么了?”
苏瑶冷眼看着秦婉矫揉造作的表演,以及顾衍不分青红皂白偏袒的愚蠢模样,心中冷笑连连。
秦婉装可怜的手段依旧驾轻就熟,不去当戏子可惜了。
她拉住还要据理力争的乔若楠,“罗娘子,这匹重莲绫分明是你向我们引荐,我们才细看的。绮罗庄开门做生意,讲究先来后到,我们既已看中就没有让出的道理。若秦姑娘实在喜欢,等绮罗庄下次来了类似的料子再来选便是,何必装出这副受了欺负的模样,强盗都没你不讲理。”
罗娘子连连点头:“这料子确实是我先介绍给苏小姐和乔小姐的,秦姑娘后到一步,不能因为你喜欢,就硬说别人抢了你的。”
罗娘子的话直接戳破了秦婉的说辞,她咬着下唇,泪珠似断了线般往下落。
顾衍的脸色越发难看,苏瑶向来对他百依百顺,何曾如此牙尖嘴利过?
“我看你们就是仗势欺人!身为女子如此伶牙俐齿,尖酸刻薄,事事要强辩,这般不知收敛,如何能得夫婿喜欢?”
苏瑶冷笑,顾衍还当是在前世,可以随意跟她耍威风,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阁下的喜好倒是别致,竟偏爱哑巴。可惜我生来就会辨是非、说公道,既做不来哑巴,也不屑讨无德的人喜欢。况且你又不是我夫婿,就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你!”顾衍脸色涨红,这才惊觉自己确实没有立场指责她。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我这也有一匹重莲绫,你们不妨看看?”
众人循声回头,说话的是个面貌英俊的男人。
罗娘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不是肖大人嘛,您前几日刚给荣阳郡主买的料子,可是哪里不合适?”
她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卫国公之女荣阳郡主的大名在京中可谓如雷贯耳,完全可以用六个字精准概括:“长的丑,玩的花。”
不仅容貌欠佳,性子更是刁蛮任性到了极点,据说府中还公然豢养了不少面容姣好的男宠。
而眼前这位光禄寺少卿肖主事正是荣阳郡主的夫君,也是全城公认最窝囊的男人。
肖楠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是化不开的愁苦:“她不要了。”
罗娘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强维持笑容:“荣阳郡主若是不喜欢,我再给您换一样?”
肖楠艰难地摇了摇头:“她是不要我了。”
众人:“!!!”
这消息有点劲爆!
罗娘子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半晌才干巴巴地回道:“那......还真是可惜了哈。”
肖楠语气却轻快:“还好,她喜欢年轻的,我以后也可以喜欢年轻的了。”
众人:“......”
肖楠将布料往桌子上一放,“罗娘子,这料子就还你了,回头我让人跟你结账。”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格外地洒脱。
徐子晟站在门口看了一场闹剧,凉凉开口道:“乔小姐,这料子看来不吉利,既然顾公子表妹想要,你就让给他们吧,省得沾了晦气。”
顾衍转头看到徐子晟,震惊的躬身行礼,“见过徐侯爷。”
徐子晟却往旁边躲了躲,“别跟我行礼,你们方才张口闭口就是官家欺负人,若我受了你的礼,一会指不定又要说我仗着爵位欺负你。”
顾衍脸色一僵,连忙解释:“徐侯爷,刚刚都是误会,我表妹她……”
徐子晟抬手打断他的话:“真是老太太钻被窝,把爷整笑了。你说误会就是误会,当我这双眼睛是瞎的吗?”
“你们这种人最可恶,位卑的时候靠装可怜博同情,真要让你们得了势,最会仗势欺人。店家,你给这位顾公子算算,两匹重莲绫一共多少银子,一起都卖给他们,免得让别人晦气。”
罗娘子见徐侯爷亲自开口,哪敢怠慢,马上笑着报价:“一匹重莲绫五十两,两匹就是一百两,顾公子,请结账吧。”
顾衍顿时面部扭曲。
他刚借了五百两银子,还付了一成的利,本打算拿银子疏通薛郎中的关系,好在吏部谋个差事,如今却一下子花出去一百两,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徐子晟挑眉问道:“顾公子带表妹来绮罗庄买料子,该不会打肿脸充胖子,不带银子想赊账吧?”
顾衍不敢得罪徐子晟,更不想当众出丑,只能咬着牙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银票,重重拍在桌上,转身就往外走。
秦婉虽然心疼得直抽抽,但料子已经买了,只能抱着两匹重莲绫快步追了上去。
陆长风眯起了眼,深觉徐子晟这个朋友交的不错。
苏瑶心中十分诧异,按理说顾衍如今应该并不充裕,怎会动辄就能掏出上百两银子。
难不成他又攀上了哪个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