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终于忍无可忍，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这一声吼，暂时镇住了田大凤的叫骂。
顾衍喘着粗气，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瞪着田大凤，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银子……我会还给你！”
田大凤被他吼得一怔，随即更加用力地揪紧他的衣领，“还？你拿什么还？你连饭都快要吃不起了！翰林院那点俸禄，够还一百两？你当我傻啊！”
顾衍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回道：“总之你别管！我说会还就会还！”
“我凭什么不管，那是我的银子！你今天不拿出个章程来，我就去衙门告你欺骗良家妇女，让你连庶吉士也当不成！”
田大凤不依不饶，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顾衍脸上。
“你看看你这副穷酸德行，连街上要饭的都不如，还指望哪个好人家姑娘能看上你？我告诉你，女人要是瞧不上一个男人，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赶紧离开我们婉儿，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这句话瞬间劈开了顾衍脑中一直盘踞的迷雾。
女人要是瞧不上一个男人，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苏瑶不就是这样吗？
自打重生后就再未拿正眼看他。
那不是简单的冷漠，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甚至是恨意。
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可能性清晰地撞入了他的意识。
苏瑶也重生了。
她知道他是怎样的人，知道他会做什么，所以每次见面才那么决绝，不留一丝情面。
但不应该啊！
她的死与自己无关。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顾衍猛地挣脱开田大凤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只要解释清楚，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两人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她不会真那么绝情。
对！
她就是在和自己赌气。
田大凤骂够了，啐了一口，恶狠狠地丢下一句：“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必须把一百两银子给我凑齐！不然咱们没完！”
说完，她拉着还在哭泣的秦婉，骂骂咧咧地回了他们暂住的厢房。
秦庆有看了看失魂落魄的顾衍，又看了看盛怒的妻子，叹了口气，也灰溜溜地跟了进去。
顾母看着儿子狼狈的模样，心疼又无奈，只能默默垂泪。
日子原本好好的，怎么会过成这样......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顾衍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再次爆发出精光。
他快步走进屋内，开始翻箱倒柜。
之前为了充门面花了不少银子添置马车，还买了不少衣服、佩饰，他手脚麻利地将所有东西包在一起。
他要把这些东西都拿去卖了换银子。
瑶瑶喜欢金银俗物，只要买了她喜欢的首饰，再说些软话，好好哄哄她，她定然会原谅自己。
她一向最懂事。
毕竟她那么爱自己。
随后，顾衍走到后院，将躲在角落的两个小丫鬟叫到跟前。
“家里如今养不起你们，我会找人牙子，给你们寻个好去处。”
年纪小的丫鬟泣不成声。
丫鬟就像贴好了价签的商品似的，随便主家挑来挑去，没有一点尊严。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哪还有什么好去处。
另一个眉清目秀的丫鬟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公子，您千万不要卖秋月啊，秋月不要月钱，都可以不要，只想跟着公子，伺候公子！我......我从一进门就喜欢公子，求求您别赶我走！”
顾衍霎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在这番山穷水尽的境地，连亲人都唾弃他，居然还有女人愿意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惊讶，有感动。
更多的却是虚荣心被满足。
他低头看着秋月梨花带雨的脸，心中一动，伸手将她扶起，微笑着承诺：“好，既然你有此衷心，我便留下你。你放心，待我日后……日后功成名就，定然不会亏待你，必让你锦衣玉食，不再为奴为婢。”
秋月闻言，眼中都是欣喜，连连磕头。
“谢谢公子，秋月定当全心全意伺候夫人和公子，绝无二心。”
顾衍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这样的男人，就该被女人爱慕。
对于苏瑶，他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