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永裕见顾衍去而复返,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小子莫非是嫌两万两银子还不够?
区区一个赘婿,竟这般贪得无厌!
顾衍却深深一揖,语气恭谨:“岳丈大人厚爱,小婿感激不尽。然无功不受禄,小婿既入薛家门墙,自当为家族前程出力。”
薛明珠在一旁嗤笑:“你我成亲后,自有你'出力'的时候,急什么?”
此出力非彼出力。
话中暗藏的轻佻让顾衍紧咬后槽牙,面上却仍带着温雅笑意:“县主说笑了。”
薛永裕轻咳一声:“明珠,不得无礼。”
顾衍:应该是不得无耻才对!
“贤婿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顾衍环视四周,压低声音:“事关重大,还请岳丈屏退左右。”
薛永裕给夫人使了个眼色。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未来女婿能说出什么重大的事情。
薛夫人带着女儿和丫鬟婆子退下。
待正厅只剩二人,顾衍方才开口:“岳丈大人,薛家先祖随太祖南征北战,受封镇平王,国公之位传承至今已历五代。然如今国公府既无子嗣承继,又无实权在握,虽统领勋贵,实则如履薄冰。”
顾衍的话一下说中了薛永裕的心病。
他早年狩猎时坠马,伤了要处,只得两个女儿,爵位传承已是岌岌可危。
“当今圣上重用寒门,打压世族,长此以往,勋贵世家必遭清算。岳丈虽位列超品,却也无异于烈火烹油。”
薛永裕面色微沉。
“贤妃娘娘身怀龙种本是喜事,但小婿以为,这其中暗藏杀机。”
“放肆!”薛永裕猛地拍案,“贤妃娘娘也是你能妄议的?”
顾衍不慌不忙地为薛永裕斟茶,“圣上子嗣艰难,仅生下三个皇子和四个公主,其中二皇子、三皇子皆夭折于幼年,未能降生的龙子更是不计其数。贤妃娘娘此胎,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薛永裕握紧茶盏。
“岳丈将前程系于妇人裙带,却不知这裙带最是脆弱。”顾衍声音渐冷,“与其寄望于未可知的婴孩,不如另辟蹊径。”
“自古立储无非立嫡立长。柳妃所出的大皇子已十三岁,皇后却始终无子。若让贤妃将此胎献给皇后抚养......”
薛永裕手中茶盏一颤:“不可能,那可是我薛家骨血!”
顾衍淡淡一笑:“小婿以为,只有得了皇后娘娘庇佑,贤妃娘娘的龙子才会顺利降生。”
薛永裕眸色微深,后宫明争暗斗不断,女儿千防万防,还是有几次差点让人得手。
没想到顾衍连宫中秘事都知道。
“贤妃娘娘腹中龙子男女未知,皇后娘娘怎会同意?”
顾衍语气笃定:“正因贤妃娘娘此胎男女未知,皇后娘娘才会感受到薛家的诚意。若得皇子,养在皇后膝下便是嫡子。届时薛李两家联手,何愁太子之位不固?至于皇后之位......来日方长。”
他顿了顿,“即便事有不成,历史上两宫并尊的太后也不在少数,薛家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亏。”
薛永裕攥紧了茶杯,“若是公主呢?”
顾衍冷笑一声:“事在人为,有皇后娘娘做掩护,怎会生出公主。”
薛永裕心头一震,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
这顾衍看着端方君子,竟藏着这般狠辣心机。
但顾衍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前世贤妃娘娘生的就是皇子。
见薛永裕沉默,顾衍继续说道:“小婿还有一计,可保薛家富可敌国。”
薛永裕猛地抬眼。
“岳丈可知市舶提举司之争?皇后娘娘原属意其弟李琛,却被长公主殿下抢先安排给了徐子晟。长公主殿下权盛,寻常人不敢开罪,但陆苏两家的副提举官争来一个却不难,岳丈若将亲侄安插进市舶司,不仅可以挣得盆满钵满,还可以泄皇后娘娘心头之恨。”
薛永裕虽然心动,但还是犹豫着问:“沈苏两家势大,如何争得?”
顾衍微微一笑,“岳丈大人,小婿有一箭双雕之计,请听我细言。”
他在薛永裕耳边低语良久,薛永裕眼中精光越来越盛。
直至日落西山,顾衍才走出卫国公府。
他抬头望着金匾上“卫国公府”四个鎏金大字,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薛家想让他做赘婿?
那他便让这些人知道什么叫引狼入室。
待他借薛家之势攀上皇后这棵大树,又何须再看他人脸色?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
唯有将权势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方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中立于不败之地。
顾衍整了整衣冠,迈出了坚定的第一步。
如今他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寒门学子,而是将在京城掀起惊涛骇浪的执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