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罪婢已经抓到了,为何还未了结?”
乔御史据理力争,声音洪亮震得令人耳尖发麻:“启禀皇后娘娘,方才宁小姐高声叫嚷,说小女与苏小姐谋害四公主,那声音声闻四野,在场众人皆有耳闻!如今真相大白,我等清白得证,宁小姐这诬告之罪,难道就这般轻飘飘揭过?”
他身为言官,最是擅长抓理不放,就算陛下在这他也照说不误。
徐辉就差当场鼓掌了。
这亲家找的好啊。
不仅不怕事,还能惹事!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长公主也含笑点头。
只要她一天不倒,乔家在朝堂后宫就有恃无恐,便是质问皇后几句又何妨?
苏居正和陆炳文对视一眼。
“苏兄,你们翰林院应该出本书,叫《论结对亲的重要性》。”
“陆兄,你们户部也应该研究个论题,叫《论腰包鼓和底气足的关系》。”
苏夫人和陆夫人也捂嘴轻笑。
若不是长公主和乔御史撑着,她们今日少不得也要冲上前。
可真要与皇后对上,终究还是有所顾忌。
皇权至上,法自君出。
断做不到长公主和乔御使这般硬气。
她们决定好了,以后聚会都得带上乔夫人,乔家张张嘴都能喷人,真好。
乔御史此刻腰杆挺得更直,目光如炬地质问宁芷若:“宁小姐身为昭勇将军之女,更应知礼明事,怎能不分青红皂白便血口喷人?要知道,女子名节重于泰山,远比性命还珍贵,你的污蔑,险些毁了三位贵女的一生!”
宁芷若吓得脸色发白,忙不迭躲到李蔓玉身后。
皇后端着仪态,淡淡说道:“乔御史言重了。宁芷若年纪尚小,不过是见公主落水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罢了,算不上诬告。”
她转而看向李蔓玉,语气稍重了些,“蔓玉,你也在场,怎不拦着些?日后在宫中行事,需得沉稳些才是。”
这番话偏袒之意昭然若揭,既没罚宁芷若,连李蔓玉也只是轻描淡写训了两句。
乔御史怎肯罢休,继续陈词:“皇后娘娘,《大梁律·户律》明载,诬告良家女子者,虽为命妇亦当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三月!宁小姐虽未及笄,却也该知律法威严,还请娘娘三思!”
皇后没想到乔御史这般难缠,眉头微蹙。
她瞥了眼脸色铁青的昭勇将军夫人,又看了看立得笔直的乔御史,终究松了口:“赏花宴本是喜事,偏生出了这等变故。哎,本宫也难辞其咎。便依乔御史所言,罚宁芷若闭门思过三月,禁足期间抄录《女诫》百遍。”
顿了顿,又扬声道,“来人,从本宫私库取云锦、阿胶、燕窝,分别送与苏小姐、乔小姐和陆小姐,算是本宫的一点心意,给你们压惊。”
宁芷若脸色顿时惨白。
她不过是想讨好李蔓玉,跟着喊了一声,怎么最后背锅的反倒成了自己!
皇后都这般说了,苏、乔、陆三家纵有不满也不敢再多言,只能纷纷躬身谢恩。
长公主把玩着腕间的玉镯,语气带着几分讽刺:“皇后娘娘有心了。只是宫里藏着这等宵小之辈,连公主的安危都保障不了,日后还需严加管教才是,免得再闹出这等害人性命的事端。”
“皇姐说的是。”皇后笑容不变,“本宫日后定会加强宫规巡查。素琴,你既为琼花园掌事,便先带三位小姐去偏殿更衣,再备些热汤暖身。”
素琴恭敬应下。
皇后揉了揉眉心,对长公主道:“好了,本宫也乏了,皇姐,咱们回席上稍作歇息可好?”
长公主皮笑肉不笑,“劳皇后盛情邀请,却之不恭。”
一众女眷浩浩荡荡地离开。
乔若楠也低下头,懊恼道:“是我听人说花圃的蓝绣球开得正好,硬拉着你们去看,没想到竟是个圈套。”
陆溪薇蹑手蹑脚走到苏瑶身边,眼圈微红:“苏姐姐,也是我贪玩,偏得拉着你。”
苏瑶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两人的手背:“这陷阱本就是为我们而设,就算不去看绣球,她们也会寻其他由头引我们过去。这些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必自责。”
徐辉走过来,笑着附和:“苏小姐说的是,生活本就不易,能怪他人就别怪自己。”
他身旁的徐子晟也点头:“我爹说的对,爱人先爱己,少说对不起,活着就得洒脱些。”
众人:你家洒脱有皇帝托底,别人谁敢呐!
否则稍有不慎就不是洒脱而是玩脱……
苏居正温声道:“无事便好,你们身上也湿了,还是先去更衣吧。”
随后,他低头在地上扫视一圈。
苏青山凑过来:“爹,您找什么?”
苏居正瞪了他一眼,“找棍子,好打断你的腿,让你不看着妹妹,到处乱跑凑热闹!”
苏青山:“......”
素琴侧身引路,恭敬地说:“请三位小姐随我到厢房更衣。”
三位夫人也紧跟在女儿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一行人沿着抄手游廊往前走,路过廊下时,恰好撞见落在人群最后的贤妃。
贤妃斜倚在廊柱上,粉红宫装衬得她面色阴沉,“别以为有长公主撑腰就万事大吉!宫里的规矩,从来不是你们说了算,今日这笔账,本宫早晚找你们清算!”
这贤妃因为得宠又怀有龙嗣,是出了名的蛮横,一众人不愿与贤妃争辩,都闭口不言。
在素琴的引领下,众人默声前行。
贤妃身旁宫女怀中的雪狮犬见到三位夫人便獠牙外露,对着众人龇牙狂吠,凶相毕露。
乔若楠撇了撇嘴,小声道:“都说狗仗人势,这狗见到我们便狂吠,果然如此。”
苏瑶突然发问:“见到我们就狂吠?”
乔若楠点了点头。
苏瑶望着前方,若有所思。
素琴温声说道:“几位夫人小姐,廊下风大,咱们快些走,免得湿衣着凉,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三位夫人都担心自家女儿,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