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琴在前引路,苏瑶三人与三位夫人穿过几重雕花木廊,一座朱红漆柱的宫殿赫然出现在眼前。
柳兰馨含笑问道:“素琴姑娘,这处宫殿倒雅致得很,以往我们入宫赴宴,为何从未踏足过此地?”
素琴侧身福了一礼,笑容温婉得体:“回苏夫人,憩芳殿原是先帝太妃的居所,后来太妃迁居别苑,这殿空置了许久,后来便成了娘娘们游园时临时歇脚的地方。因并非规制内的重要宫殿,故而鲜少对命妇开放。今日赏花宴官眷众多,奴婢怕招待不过来,特将周围闲置的宫殿都收拾了出来,专供贵人们休息用,是而夫人小姐们没见过。”
肖雁容环视一圈,确认没问题,才笑着说:“素琴姑娘有心,那就劳烦你了。”
“这是奴婢的本分,谈不上麻烦,陆夫人客气了。”
说完,素琴便吩咐殿内待命的宫女:“快给三位小姐上热姜汤,再取干净的帕子来。另外,再派三人去宫外马车上将乔家、陆家、苏家小姐们的备用衣饰取来,记得仔细包好,莫要沾了尘土。”
宫女们齐声应下,各自领命出门,动作十分麻利。
苏瑶笑着说:“素琴姐姐真是管理有方,做事井井有条。”
素琴笑着回道:“奴婢们自小卖身进宫,常年伺候主子,若是手脚不利落些,怕是都要被遣到浣衣局去了。”
苏瑶:“能留在主殿和各园伺候主子的,都是数一数二的伶俐人。”
素琴:“那是自然,奴婢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不敢有半分差池。只有吃得苦中苦,方能伺候人上人,我们早就习惯了。”
众人听罢有些唏嘘。
即便是宫里的管事,也不过是面上风光,实际命如草芥。
不过片刻,热腾腾的姜汤便端了上来。
陆溪薇双手捧着温热的瓷碗,心有余悸地说:“方才在池边真是凶险,若不是大皇子及时赶到,四公主怕是生死难料,我们三个也要被那两个恶奴泼一身脏水。”
乔若楠捧着碗小口喝着,闻言连连点头,看向素琴的目光满是感激:“多亏了素琴姐姐亲眼见证,还帮我们在皇后面前作证,不然我们真是百口莫辩。”
素琴正帮柳兰馨拢椅上的软垫,闻言转过身来,笑容谦和:“两位小姐言重了,维护园囿秩序本就是奴婢的分内之责。今日若不是奴婢未能及时发现,也不会让小姐们受这般惊吓,奴婢心中还过意不去呢。”
她说着便屈膝道歉,却被柳兰馨一把扶住:“姑娘不必多礼,今日之事你已是帮了大忙。”
乔夫人应和:“是啊,我们还得感谢你呢。”
说着,乔夫人便从身上摘下了荷包,将里面的金锞子尽数倒出来放到素琴手中。
其他两位夫人也围了上来,纷纷将身上的金银之物打赏给素琴。
素琴谢完左边谢右边,被三位夫人的热情弄的有点招架不住,一时也顾不上其他。
待宫女们取衣饰回来,素琴又开始张罗安排梳洗用具。
“这憩芳殿的厢房都常年打扫着,干净得很。三位小姐湿衣在身,不宜久等,我带你们去厢房更换可好?”
苏瑶等人点了点头,跟着素琴便离开了。
素琴引着三人往殿侧的厢房走去,乔若楠和陆溪薇的厢房相邻,苏瑶的则在最外侧。
三位夫人见女儿们的厢房离得近,又有宫女在旁伺候,便放下心来,在正殿内坐下闲聊起来。
素琴先送乔若楠和陆溪薇进了厢房,仔细叮嘱宫女伺候后,才带着苏瑶往最外侧的厢房走。
苏瑶踏入房门便细细打量,屋内陈设简单干净,一张拔步床铺着素色锦褥,妆台上摆着菱花镜和一套素银妆具,未见异常。
她松了口气,弯腰脱下湿透的绣鞋。
素琴端着一盆温水进来,又从柜中取出黄铜火斗,笑着说道:“苏小姐,您的备用衣饰还得等片刻,不如先泡脚暖暖身子。这火斗是刚煨好的,奴婢帮您把湿衣熨一熨,也好让您换得舒服些。”
苏瑶笑着回道:“有劳姐姐了。”
素琴欠身还礼,将火斗放在妆台上,目光落在苏瑶身上,由衷赞叹道:“小姐这身碧绿罗裙真是衬您,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奴婢一个女人都忍不住多看您几眼呢。”
苏瑶淡淡笑了笑,刚要道谢,却听得素琴突然“哎呀”一声惊叫。
她手中的火斗不慎滑落,正砸在苏瑶搭在椅上的新襦裙下摆。
“没事吧?”
素琴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苏小姐恕罪!都怪奴婢行事鲁莽,竟把您的衣裳烫坏了!”
苏瑶忙走上前,伸手轻轻扶她:“我是问你有没有事,不是问衣裳,火斗烫到你了吗?”
她拉起素琴的右手,只见柔嫩的手背上赫然起了个血泡,泛着红肿。
素琴顾不上自己的手,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笨手笨脚,竟毁了小姐的衣裳,求小姐责罚!”
苏瑶抬眼看向椅上的襦裙,下摆已被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边缘还卷着焦丝,显然是不能再穿了。
“罢了,不过一件衣裳而已。左右湿的是鞋子,衣服不换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