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跟着薛明珠刚踏进卫国公府,便觉气氛不对。
下人通传:“国公爷,县主和顾大人回来了。”
顾衍前脚进门,迎面便飞来一只白瓷茶盏。
茶盏砸在顾衍身上,滚烫的茶汤溅了他满身。
“废物!”卫国公拍着桌案怒吼,“我怎么就瞎了眼,信了你这酸儒的馊主意!贤妃娘娘被废为嫔,你哪来的脸踏入我国公府大门!”
顾衍忍着身上的烫意,低声辩解:“岳丈大人息怒,小婿也未料到会出此变数,林琼那老妇突然插手......”
“谁是你岳丈!”薛成安怒喝着抓起另一杯茶,直接泼在了顾衍脸上,“来人!把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扔出府去!再以窃盗国公府财物之名扭送官府,我倒要看看,你这身贱骨头能在诏狱里撑几天!”
两名健仆应声上前。
顾衍浑身一颤,猛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瓷片上也顾不得了。
“国公爷!我有法子让贤妃娘娘复位!求您容我说一句!”
“父亲!”薛明珠连忙劝说,“顾衍说他握有皇后的把柄,您先听听他怎么说,若是胡言乱语,再打也不迟。”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顾衍。
只见他衣衫湿透粘在身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竟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这顾衍虽出身寒微,却生得面如冠玉,确实比京中脑满肠肥的勋贵子弟好看多了。
卫国公脸色稍缓,冷哼一声:“好,我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休怪我无情!”
顾衍深吸一口气,伏低身子,“国公爷可知,护国将军、昭勇将军与兵部尚书为何过从甚密?”
卫国公神色微动。
“晚辈听说他们三人勾结,在军中大肆贪腐,冒领军功。”
卫国公顿时来了兴趣:“你且细说。”
“去年镇江平倭之役,护国将军带兵突袭。朝廷拨下军饷白银八万两,护国将军却以‘战事吃紧、粮草转运损耗’为由,克扣半数以上军饷。前线将士食不果腹,怨声载道。护国将军便命亲兵带着饿急了的士卒,劫掠沿途村庄,将抢来的钱粮充作军用,还砍下的百姓头颅,充作敌寇首级,上报兵部请功。昭勇将军也效仿其做法,同样挣得盆满钵满。”
见卫国公不说话,顾衍顿了顿,又补充道:“朝廷按人头论功行赏,护国将军上报杀敌千余人,兵部却用贴黄之法篡改文书,改为杀敌万人,所得赏赐全被兵部和护国将军平分。此事若揭发出来,护国将军和兵部都将被重责。咱们以此要挟皇后力保贤妃复位,想来不难。”
薛成安瞳孔骤缩,他从官多年,自然知晓贴黄改文之事,只是没想到竟有人敢在军功上如此造假。
“你如何得知这些机密?”
顾衍路上早已想好了说辞,“小婿有位远亲在护国将军麾下当差,因识些字被安排管账,无意间发现了军饷收支的猫腻,又撞见他们清点百姓头颅充当敌寇的勾当,便悄悄告知小婿。此事虽无实证,但国公爷只需派人去镇江暗访,再查兵部去年的军功文书,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薛成安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
若此事若属实,薛家便能彻底拿捏住皇后,甚至还能借机将薛家势力渗入兵部。
“你既知道此事,为何先前不说?是打算待价而沽?”
顾衍继续陈词:“晚生也是近日才得知完整内情,又恐证据不足,不敢随便乱说……今日见国公爷震怒,才不得不和盘托出,只求戴罪立功。”
卫国公打量着满身狼狈的顾衍,料想他不敢说谎,终是开口:“若真能如你所说,让贤妃复宠,今日之事便既往不咎。”
“谢国公爷!”顾衍连忙磕头谢恩。
薛永裕摆摆手,“下去把衣裳换了吧。记住,今日你若敢说半句谎话,我就让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小婿不敢隐瞒。”
护国将军和昭勇将军之事本是明年被人揭发,但为了自保,顾衍只能先说了出来。
刚走到廊下,顾衍就被薛明珠叫住。
“顾郎这身衣裳……确实该换了。”
薛明珠走近两步,指尖点在顾衍胸前,“我那儿恰有几件杭绸衣服,颜色正衬你,不如随我去挑一挑?”
顾衍心中一凛。
女子闺中怎么会有适合男子的衣料......
薛明珠的手指已经滑到他腰带,手指勾着腰带往前拉,力道不容拒绝。
“明珠。”顾衍心里说不出来的恶心,“我一身脏污,恐污了你的地方……”
“怕什么?”薛明珠轻笑,另一只手竟抚上他脸颊,“你先清洗干净再换衣服,不就好了嘛。”
顾衍袖中的拳头攥得死紧,但脸上却绽开一个温顺得近乎讨好的笑容。
“那……我换完衣服就走,劳烦县主了。”
薛明珠笑了笑,领着他往后院走去。
她捡的这条狗真不错,既能咬人,还生得好看。
自己这门亲事也算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