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凤盯着顾衍游移不定的眼睛,又看了看缩在床上只知道抽噎的女儿,再瞥了眼蹲在门槛上唉声叹气的丈夫,心头那股火越烧越旺。
她狠狠啐了一口,站起来叉腰上前:“顾衍,你给我说清楚,你真要入赘那个什么卫国公府?”
顾衍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麻。
薛家下人回去会怎么说?
薛明珠会如何反应?
这桩婚事还能成吗?
不,必须得成!
他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京城世家盘根错节,我若想出人头地,不借外力简直寸步难行!”
“可……咱们顾家就你这一根独苗啊!”顾母捂着心口,眼泪簌簌往下掉,“你爹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你要入赘……”
“那眼下这日子怎么过?”顾衍指着凌乱的院子,“房顶漏水,屋子漏风,米缸见底,我不想法子,难道咱们全家一起喝西北风吗?”
田大凤拽住他胳膊:“我不管你入不入赘!我女儿怎么办?清清白白跟了你,难不成让她做小?”
“我不做妾……”秦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表哥,你说过会娶我的……”
顾衍眼前闪过前世画面。
为了安抚苏家,他把表妹嫁入乔家,然而表妹嫁过去没几年就守了寡,终日以泪洗面。
“婉儿不能做妾。”他咬了咬牙,“荣阳县主性子骄纵,我先安排你们去别处避避,等我再想法子。”
“一个女人能有多厉害?”田大凤嗤笑,“你是她丈夫,就不能硬气点?拿出当家男人的样来!”
话音落下,屋里突然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顾母眼神复杂,秦庆有别过脸,连秦婉都忘了哭。
一个女人能有多厉害你不知道吗?
田大凤被盯得浑身不自在,随即梗着脖子改口:“要不这样,你保证给婉儿找个官宦人家正头娘子的亲事,再给我一百两。不,一千两银子!这样我就不闹了!”
左右女儿已经失身,她得给儿子攒足聘礼,好让儿子娶个京城小姐,也算是光宗耀祖。
“娘!”秦婉失声,“我不嫁别人!我就要表哥!”
田大凤操起棍子就打女儿,“我看你是找打!他要入赘,不是娶媳妇,你跟着他只有吃不完的苦,还哪有指望!”
顾衍十分着急:“现在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吗?还不快走!等荣阳县主来了,咱们都得完!”
他见劝不动田大凤,立刻冲到床边,从床底拖出个樟木钱匣。
打开锁扣,里头露出厚厚一沓银票。
他抽出一张百两面额的:“这钱你们先拿着,赶紧找个地方……”
话没说完,田大凤就猛地推开他,一把抢过钱匣。
当看清里头的银票时,她倒抽一口冷气。
这匣子里少说上万两!
“好啊你……”田大凤气得浑身发抖,“揣着上万两银子,整天跟我们哭穷?顾衍,你的心肝是黑炭捏的吧!”
“还给我!”顾衍扑上去抢。
两人扭打在一起,钱匣“哐当”翻倒,银票哗啦啦飞了满屋。
顾母、秦庆有、秦自强看着漫天飞舞的银票,眼睛都直了。
这得多少银子啊!
就在此时。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
薛明珠身穿胭脂红遍地金长裙,头戴赤金点翠冠,带着四个粗壮婆子闯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地银票,衣衫不整的顾衍,床上还裹着被子的秦婉。
笑了。
“好你个顾衍。”她慢慢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在银票上,“拿我薛家的银子,养别的女人?”
话音未落,她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顾衍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
“县主!县主息怒!”他慌忙要解释。
“息怒?”薛明珠反手又是一巴掌。
“我看你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她转身看向床上的秦婉,上下打量一番,嗤笑:“这就是你那表妹?果然一副狐媚子相。”
薛明珠忽然伸手,一把扯掉秦婉裹着的被子!
秦婉尖叫着蜷缩起来。
“装什么贞洁烈女!真要脸面,能半夜爬男人的床?”她扭头对婆子喝道,“给我拖下来!”
两个婆子上前,生生把秦婉从床上拽到地上。
秦婉只穿着单薄中衣,整个人瑟瑟发抖。
“给我打!”
婆子们抡起早就准备好的藤条,照着秦婉就打。
田大凤想救女儿,却被藤条抽在背上,疼得嗷嗷叫。
秦自强要还手,被两个婆子按在地上猛踹。
秦庆有则抱着头缩在墙角。
秦婉哪见过这个架势,不消片刻就被打得浑身是血。
“表哥救我!”
顾衍却站在薛明珠身边,一动不敢动。
薛明珠讥讽:“看到没,这就是你脸都不要也想嫁的男人,就是个十足的窝囊废。”
顾衍低下头,默默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秦婉禁不住打,哀求道:“县主饶命!县主饶命!民女不敢了……民女愿意为奴为婢伺候县主和表哥,只求留在表哥身边……”
“留在身边?”薛明珠弯腰,涂着蔻丹的手指抬起秦婉下巴,“就凭你?一个破落户的女儿,也配进我薛家的门?”
她猛地甩开手,指着秦家人:“你们秦家真是好教养!女儿不知廉耻,爹娘不要脸面,合起伙来打秋风是吧?”
田大凤气得脸色铁青:“你别欺人太甚!”
“我就欺你了,怎么着?”薛明珠扬眉,“来人!给我打!这群不要脸的,不打不长记性!”
顾母想劝,被薛明珠一个眼神瞪回去。
“还有你!养出这么个吃软饭的儿子,还有脸哭?”
她走到顾母面前,忽然伸手……
顾母赶紧捂住脸。
薛明珠却从顾母袖子里抽出不知何时被藏进去的五百两银票。
“老东西,手倒挺快。”薛明珠冷笑,把银票扔给身后的丫鬟,“清点清楚,一张都不许少,都给我带回去!”
满屋子的银票被一张张捡起来。
田大凤看着那些钱要被拿走,疯了似的扑上去:“那是我们的钱!你们这是明抢!我要告官!告你们入室抢劫!”
薛明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去告啊。当今圣上,是我姐夫。”她拍拍田大凤肿起来的脸,“你看哪个衙门敢管我薛明珠的事!”
田大凤呆住了。
这都是什么人啊?
连皇帝都认识。
薛明珠站起身,掸了掸裙摆上的灰,来到顾衍面前,看着他脸上鲜红的掌印,忽然又笑了。
这次的笑,带着种残忍的愉悦。
“顾衍,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这摊烂事收拾干净。要是再让我看见这些阿猫阿狗……”
薛明珠伸手。
顾衍连忙后退一步。
薛明珠只是笑着替他理了理散乱的衣襟。
动作温柔,指尖冰凉。
“我就让你彻底一无所有!”
随后便转身,带着婆子丫鬟,踏着一地狼藉,扬长而去。
屋里死一般寂静。
顾衍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